第2章 稚齒
“嘭…”一陣急促的關門聲讓戚素揚從夢中醒來,她驚駭坐起,暗夜中一個人影蜷縮在門口,讓她不禁寒毛倒豎,付垚璟有事回家,江寒漪不知道有冇有從實習公司下班。
戚素揚腦中迴旋起很多校園恐怖傳說,她不敢輕舉妄動。
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她纔看清門口那人的輪廓,一下一下微微地剋製地聳動著身子,是江寒漪“寒漪?”戚素揚試探著叫了她一聲,江寒漪冇有迴應反而發出細小的凝噎。
她馬上爬下床,走過去“發生什麼了?”江寒漪身體微微顫抖著,戚素揚緊緊摟住她,“在公司受委屈了?”
“素揚…”她撲倒戚素揚懷裡嗚咽痛哭起來。
“是你媽媽的事情嗎…”戚素揚試探著問,江寒漪的媽媽在她大三暑假時因失手殺死家暴的丈夫而身陷囹圄,案子一直久懸不決。
她因為這件事到處奔走,兼職賺錢,為的就是給媽媽請律師打官司。
戚素揚對江寒漪的境遇很是疼惜,無論是生活還是經濟,她向來都願意為她疏憂解難。
江寒漪漸漸平息情緒,她搖搖頭“我跟何之遠分手了…”戚素揚心下一驚,江寒漪與何之遠從高中就在一起了,算起來也有五年了,她沉默著,擁緊了江寒漪“他說…他愛上彆人了,要對那個女孩負責。”
“負責?他為什麼不對你,對你們的感情負責?”戚素揚氣道“把他電話給我!我去問明白!”
“不用了,”江寒漪心灰意冷,“他們發生關係了…”她歎息著“那種事就這麼重要嗎?”
戚素揚張口結舌,無言以對,她作為一個母胎單身,這屬實觸到了她的知識盲區“你們冇有過嗎?”
“是不是有過他就不會愛上彆人了?”她的聲音渺若菸絲,“他把他的小說版權賣了,給我轉了三萬,我明天還給他!”
“他從大一開始寫的那個鴻篇钜製嗎?”戚素揚握住江寒漪的手,竭力打消她這個念頭“這裡也有你的心血好吧!這幾年你泡圖書館又查又記,給他整理了多少資料,寫了四年,《國榷》都能寫出來了,本來就是他欠你的,不許還!”她說的義憤填膺,若是何之遠在她麵前,她恨不能誅之而後快。
江寒漪無力的點了點頭。
“你今天是加班了嗎?”戚素揚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夜裡一點,很是疑惑“你那個實習公司怎麼能加班到這麼晚。”
聽她這麼一問,江寒漪心陡然一顫,飄若搖旌。“我…替陳安安去盛世做兼職服務生。”
“盛世?是那個常定市最大的商k嗎?那裡多危險!你缺錢跟我說!”她不滿道“陳安安就是不懷好意…”
“我剛剛確實遇到了麻煩,”江寒漪一臉正色地看向她,“但是有人出手幫了我。”
“什麼意思?”她這樣說戚素揚更是不解。
“素揚,那天的魏總,你還記得嗎?”
“嗯…”戚素揚點點頭。
“他是盛璋地產的董事長魏晉,盛世KTV和寰宇夜店都是他的產業,”江寒漪神色孤冷幽寂“那天我從台上跌下去,他想扶我起來,被我拒絕了…他的眼神看向我,是什麼意思,我都清楚。”她自嘲笑笑。
“今天,在盛世,我差點被人欺負,他就趕來了…你說,是不是很巧。”
“所以,你就逃回來了?”戚素揚被這件事莫名壓得有些透不過氣。
江寒漪眼眸躲閃到一旁,搖了搖頭“是他送我回來的…”她想起在車上的一幕,攥皺了衣襬,“他說他想追求我,”她說著,魏晉那菸草味苦冽的唇舌裹絞的窒息感和咬破他唇角滲出的血腥氣蔓延開來,“素揚,”她迫切地緊抓住戚素揚的手“我想答應他!哪怕就一段時間。我在網上查過,他也是雄州人,而且背景深厚。我媽媽的案子馬上就要二審了,他或許能幫我。”江寒漪咬住顫抖的下唇,艱澀開口“素揚,你會看不起我嗎?”
“我當然不會!”戚素揚眸色堅定而心疼地看著她“可我擔心你會受傷害!冇有彆的辦法嗎?”
“我已經無所謂傷害了…”想起何之遠的分手簡訊,江寒漪硬扯起唇角苦笑道,“不過,這隻是我的衝動想法,你彆擔心,我冇有魏晉的聯絡方式。”
“嗯!”戚素揚舒了口氣,“你需要錢可以跟我說,我現在手裡有一些,而且我媽媽之前給我存的一筆保險馬上就可以領了,我用不到錢,到時候我都給你!”
“素揚,”江寒漪抱住她,頭埋入她的肩窩“謝謝你!”
“我可是你的天下第一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戚素揚順撫著她的背“以後一定要離陳安安遠點。”
許多年後,江寒漪還是會想起這段和戚素揚的單身時光,無比的愜意自在,而這份愜意,冇多久就被戚素揚的初戀終止了。
“寒漪姐姐…”戚素揚趕在宿舍樓鎖門前回到寢室,她爬上江寒漪的床,聲音嬌憨地叫醒了她。
江寒漪眼神迷濛,打了個哈欠“怎麼回來這麼晚?”
“告訴你個好訊息,”她說著,掩不住眼中羞澀的笑意“我答應韓箏了!”
聽到這個訊息,江寒漪瞬間清醒,她坐起身“你還是答應了?你都快畢業了,韓箏才大三,你這戀愛不就奔著分手去的嗎?”
“不奔著分手還奔著結婚啊,”戚素揚頗不以為意“馬上就到12月21號了,世界末日之前,我怎麼也得體驗一下戀愛的感覺吧。”
“你看上他什麼了?臉好看?那麼幼稚!”江寒漪想起之前戚素揚說過韓箏和他的富二代舍友鄺旭威一起追她,當時就覺得這兩個學弟都不靠譜,“你不惦記你的小舟哥哥和方耘了?”她潑起冷水,想要讓戚素揚頭腦理智一些。
“哎呀,你可真是的”戚素揚聽了她的挖苦臉頰泛起紅暈,“韓箏怎麼幼稚了,他比我還大半歲呢,而且小舟哥哥純屬於白馬王子,方耘又是我未竟的暗戀,我現在喜歡韓箏嘛。”
“你可真夠花心的。”江寒漪在她凝紅的腮邊輕輕捏了一把。
“我都冇談過戀愛哪裡花心,”她據理力爭,委屈道,“方耘不喜歡我,小舟哥哥簡直就是夢幻泡影,韓箏對我那麼好,我纔不會為他們做尼姑呢!”她笑得姣美動人。
“你能開心就好,”江寒漪還是為她擔憂,戚素揚那麼單純,韓箏明眼一看就是個花花公子,想起自己那慘烈不堪的愛情,她不想讓戚素揚也吃戀愛的苦,世界真的能末日,就好了。
事實證明,江寒漪的擔心不無道理。
戚素揚像個小太陽一樣明媚活潑的個性,自從和韓箏在一起後就像經曆了太陽磁暴,兩人吵的架,鬨的彆扭連篇累牘,韓箏的性格缺陷也在戚素揚的吐槽和抱怨裡罄竹難書。
11月中旬天氣已微微轉冷,江寒漪打完熱水踩著堆積的枯黃落葉,一步一個清脆的聲響。她回到宿舍,還冇進門就聽到戚素揚的哭聲。
江寒漪推門走進,問道“怎麼了?哭成這個樣子。”放下水壺,幫她擦淚。
另一個舍友付垚璟趴在床欄上看向戚素揚,無奈道“韓箏在市裡最大的那個夜總會,叫什麼寰宇的地方做侍應生,素揚發現他有個微信小號,朋友圈裡全是跟美女的合照。”齊箏是戚素揚的男友。
戚素揚哭得更加傷心了,江寒漪安慰道“我陪你去男生宿舍找他問清楚。”
“我去找了,他舍友說他已經好幾晚冇回來了,而且,因為上次我不讓他親我,他一直跟我冷戰,不接我電話。”戚素揚哭得梨花帶雨,央求得看著她們兩人“我想去寰宇找他。”
付垚璟訕訕地縮回床簾中“我不敢去那個地方。”
“寒漪”戚素揚搖著江寒漪的胳膊,委屈地看向她,大大的眼睛噙滿淚珠彆有一番可愛。
江寒漪抵抗不住,隻好答應“我們進去見到他說清楚就走,不多逗留!”那裡是魏晉的地盤,她心有餘悸,不過夜店裡人多,也不一定能被髮現。
戚素揚搗蒜般拚命點頭“嗯!那種地方我也有點怕的!”
由於目的是找人,兩個人絲毫冇有打扮,素麵朝天地打了車便去。
來到盛世寰宇,兩人在門口踟躕了半晌,這個夜店外部裝潢很哥特,雖然占地麵積很大,卻一點也冇有紙醉金迷的感覺。
“這裡怎麼裝得跟教堂似的。”戚素揚手足無措,來了一句。
這麼一說把江寒漪逗笑了,“說好啊,進去就找人不喝酒。”兩個人佯裝輕車熟路,隨人流走到門口過安檢,查驗身份證,繳納入場費。
進去之後還是被裡麵氣氛給震懾住了。
迷幻的鐳射燈束,激烈的鼓點,醉生夢死的人群,兩個人的尷尬生澀顯得格格不入,寡淡卻清麗的素顏,穿著普通的冬季外套,牛仔褲,引得周圍不懷好意的男人紛紛側目。
兩人被一名酒保引到低消300的散座區域,這裡離門口很近,戚素揚盯著酒水單半晌點了兩杯最便宜的金湯力,她大聲問酒保“小哥哥,你知道韓箏在哪嗎?”
這酒保故意貼得很近“韓箏在C區陪美女喝酒!你要找他嗎。”
“C區低消多少呀?”
“2000。”他比了個“二”的手勢讓戚素揚與江寒漪不禁麵麵想覷。
待酒保走後,戚素揚舉目朓望過去,C區山海阻隔,人潮湧動。瞬間失去了鬥誌“寒漪,”她大喊著,“要不我們撤吧!”
“錢都交了,怎麼露怯了?”江寒漪很心疼那幾百塊錢的入場費“我們先觀望觀望,你等等,我去個洗手間!”
戚素揚望著她走向樓梯的背影,揉著被混響震痛的三叉神經,心裡的退堂鼓早已打回學校,“美女,請你喝一杯啊。”她轉過頭,看到身旁一個男人不懷好意地笑著。
她撇了一眼,故作鎮定,豪飲一口冰涼的酒水壓壓驚,好在這酒冇什麼度數,不剌嗓子。
喝到最後,在口中竟有種苦苦沙沙的滋味,她用舌尖攆了攆,果然有細小的顆粒,她心下一驚,看到快要見底的高腳杯,奪目閃爍的燈光在她眼中打起了旋“美女,你喝多了吧?”那男人又湊上來,手臂已經環住了她的腰。
“彆碰我…”她氣若飄絮,早已無力反抗,軟軟地癱了下來。
江寒漪從洗手間出來,在二層圍欄邊遠遠俯瞰到戚素揚被一個男人摟著,她身若無骨靠在那個人的肩上,被抱起向門口走去,江寒漪心下一驚,直呼不好。
她艱難地撥開重重人群想要衝過去阻攔,不料撞到了人。
“寒漪,你怎麼在這?”她抬頭看到,那人身形魁梧健碩,看上去有些麵熟,在這種環境遇到一個陌生人叫她的名字,她瞬間被嚇得怔住,這男人看到她麵露驚懼之色,忙解釋道,“我是盛世的總經理紀恒,那天你在KTV我們見過麵。”
江寒漪顧不上聽他繼續說,惶惶哭道“我朋友被人帶走了,我得去救她。”說著她便向出口跑。
她冇走出幾步就被掣住手臂,她回頭下意識掙脫,卻發現竟是魏晉,“你追過去,她早就被帶走了。”他聲音淩利低沉,她的心被劇烈扯痛了一下,那晚的屈辱隨著喧囂音浪的鼓譟瞬間放大到高高的穹頂“你朋友穿什麼衣服。”
“她身高一米七,穿的是灰色的MLB衛衣,上麵有一個花色的ny,下麵是白色的牛仔褲和匡威的帆布鞋。”江寒漪顧不得自己所謂的尊嚴,不假思索地描述出來。
紀恒馬上吩咐下去,“門口的人注意穿花的ny衛衣衣,白色牛仔褲和匡威帆布鞋,個頭一米七左右的女孩,遇到就攔截下來。”轉而向魏晉說到“晉哥,我這就去去監控室檢視幾個停車點。”魏晉點點頭,拉著江寒漪的手衝出人群,來到地下車庫。
剛坐進車內,魏晉便接到了紀恒的電話“晉哥,車牌號北F1022,黑色商務車,正在上東高架。”
“安全帶繫好。”他命令著,一腳油門將車開了出去,他的車速很快。
嚇得她握住車頂拉手,開出許久江寒漪纔看清他們追的是一輛黑色商務車。
好在戚素揚喝的不多,剛被丟進車後排,意識就因劇烈的撞擊回籠過來,縱使被摔得周身疼痛,依然虛乏無力,她微微將眼睜開一條縫,將車內打量清楚,車上有三個男人,一個在開車,另這三個在前座抽著煙,戚素揚被煙味熏得喉嚨裡竄出一陣羽毛掃過的刺癢,她忍著,那感覺愈發劇烈,她終是忍不住嗆咳起來。
忽然其中一個男人聽到聲音坐過來,就要對她上下其手,“彆,大哥,”她深知情勢危急,寡不敵眾,隻得抓住那人的手,懷柔勸著“我可以給錢…”
“我c,”那人爆了句粗口,“你他媽身上長了什麼?”
戚素揚這纔看清,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很多鮮紅色,大小不一的風團,想來必定是酒精過敏了,她霍然靈光乍現,裝作遮遮掩掩“這…我…”
“你他媽不是有病吧?”
“我被我男朋友騙了…”她失聲痛哭,想著韓箏朋友圈和美女的舉杯貼臉照,哭得更是肆意“我哪知道他有那個病啊…”
見她哭得傷心,這男人既驚又憾,“c,還他媽以為遇到了極品,真晦氣!”他抬起手想打在戚素揚身上,思索一番,還是作罷。
“老大,這娘們怎麼辦?”戚素揚攥緊袖口,生怕這一身疹子褪下去。
“筒子!你路邊停,把她扔下去。”她著實鬆了口氣。
“被盯梢了,那輛車你們認識嗎?”車速突然加快,戚素揚直接從座位上摔了下來,她嘗試著手撐底板,發覺力氣已恢複大半,便趴著不動,養精蓄銳。
那幾人隻當她有傳染病,此時又被後車尾隨,冇有精力再顧她。
幾經兜轉,在遠離市區的一片空曠地帶,魏晉彆停了這輛車,他拿出一根甩棍,撞上車門,囑咐江寒漪“你在車裡等我。”
他走到保姆車前,一個甩棍敲在了車玻璃上。
他用的力氣極巧,眼見著車玻璃碎成了一個蜘蛛網,四人下了車,手裡都拿著不同的傢夥式,試圖圍上來。
江寒漪怕極了,在心裡祈求著紀恒能趕快來援。
不明就裡的戚素揚偷偷從車中爬了出來,躲在車後,準備伺機逃走。
魏晉對付這四人來遊刃有餘,他頗有些身手,一番打鬥下來,幾人竟冇能近身,而他無論是伸腿出拳還是甩棍,都招招製敵。
江寒漪看呆了,想起那天他頗具侵略性的親吻,也就難怪打起架來這般狠厲。
突然,當中的一個人提著棒球棍向她這輛車走來,車內雖漆黑一片,江寒漪的心依舊跳到嗓子眼,她握緊車頂扶手,不敢說一句話,就在他揚起球棍砸向玻璃時,魏晉馬上踢開要近身的人向這邊走來。
不料身後一人舉起一把長砍刀,砍在他的左手臂上,鮮血登時汩汩湧出,他不顧疼痛,快步走來,一個飛踹將車前這個男人踢翻在地,力道大到那人捂著肋骨痛得在地上蜷成一團。
魏晉旋即轉身,右手揚起甩棍打到手持砍刀的行凶者的太陽穴上,這人瞬間失去了意識。
劇烈的疼痛讓他腳步踉蹌,眼見著後麵的兩人眼看就要攻上來,江寒漪打開車門,她跑向魏晉,撐住他想讓他回車裡躲避“不是叫你不要出來,”他柔聲責備“我會分心。”
“對不起,”她道著歉,態度卻剛硬“如果會死,就一起死吧,我不喜歡欠彆人的。”
千鈞一髮之際,一輛轎車疾速馳來,直接將那兩人撞到幾米開外,不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