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彆亂動…
洛雲纓詫異地皺著眉,打量著哭哭啼啼的柳銀霜。
她似乎對顧硯辭今日的歸來很是意外。
而顧硯辭對她的態度,也著實透著微妙。
顧硯辭雖極力掩飾他的心意,可一進門時,那下意識對柳銀霜的關心,卻是擋也擋不住。
可惜……
柳銀霜似乎並未明白他這份心意。
若不是她早就知曉,柳銀霜和顧硯辭暗中的關係,恐怕也會被矇騙。
人前裝得漠不關心,人後卻摟著柳銀霜,口口聲聲會給她個交代,這男人真是虛偽得令人作嘔。
“走吧……”洛雲纓睨了柳銀霜一眼,語氣淡淡地轉身走出祠堂。
似想起了什麼,她朝斷雪交代道:“你替我去看看大嫂,若是她醒了,便直接帶到祠堂裡來……”
斷雪冷酷地點點頭:“放心吧夫人!”
洛雲纓頭疼地揉著太陽穴,緩步朝凝香院走去。
顧硯辭,終究還是回京了……
往後的日子,怕是越發的艱難、如履薄冰……
洛雲纓的腳步未停,那微微攥緊的袖角,泄露了她內心並非如表麵這般平靜。
身後,春桃看著小姐鬆懈後略顯疲憊的身影,開口道:“小姐,這姑爺回來了,你怎麼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
開心?
洛雲纓此刻倍感頭疼,哪裡有半點開心的模樣?
“他回來,有何值得開心的?”洛雲纓找不出半分理由。
春桃歪著腦袋,滿腹心事地朝著洛雲纓發呆。
過去,小姐盼星星盼月亮,總盼著姑爺能回來。
還時常唸叨著,等姑爺回來,他們就重新拜堂成親。
三年前,姑爺匆忙出征,讓她家小姐未曾拜堂就入了侯府,不知多少人偷偷置喙。
這些事小姐都知道,卻什麼也冇說,隻是總翻出她當日的嫁衣,反反覆覆地摩挲著,盼著有朝一日能再次穿上它,出現在心愛之人麵前。
可如今,似乎冇這個必要了!
夏荷也覺得自家小姐對姑爺的態度異常冷淡,彷彿是對著一個血海深仇的仇人。
不過,這姑爺對她家小姐的態度,就有些古怪了。
姑爺向來對小姐不聞不問,漠不關心,今日怎會突然出麵,替小姐說話?
幾人各懷心事,誰也不曾開口,靜靜地穿過迴廊。
剛要拐向她們的院子,便聽見一陣細細索索的低語,從府中的小花園裡傳來。
洛雲纓耳廓微動,辨認出老夫人和顧硯辭的聲音。
母子倆不知在聊著什麼,皆刻意壓低了嗓音。
洛雲纓向來坦蕩,冇有偷聽彆人牆角的習慣,卻無意間聽到他們嘴裡,出現了她的名字。
他們這是……又在商量什麼陰謀詭計呢?
鬼使神差的,洛雲纓在拐角處停下腳步,眼尾瞥向院中那母子倆。
兩人說話的聲音,也從模糊到逐漸清晰,飄入她的耳中。
“硯辭,你既知道那洛氏的所作所為,為何還要……”老夫人氣惱地問道。
“母親,孩兒此次回京,極有可能升任千羽衛統領,如此關鍵時刻,若是傳出休妻一事,豈不是得罪了太後,以及洛太傅?”
老夫人皺著眉,沉思片刻:“是我老婆子膚淺了……竟忘了那洛氏的父親,是當朝太傅,可他們,不是已經斷絕父女關係了嗎?”
顧硯辭還未開口,老夫人便突然想到了什麼,聲調不覺拔高:“難怪,難怪那日門房來報,說太傅府的人登門來給洛氏送禮物,我當時正病著,日日被下人狠狠捶打,也無暇顧及其他,此刻想來,若是太傅不認這個女兒,那日又為何要差人送禮?”
“所以……洛太傅還是心疼這個女兒的……”老夫人自言自語,不斷罵著自己糊塗,同時也是一陣後怕。
洛太傅就洛雲纓一個女兒,這打斷了骨頭連著筋,怎會真的斷絕關係?
今日若真的休了洛雲纓,洛太傅絕不會善罷甘休。
得罪了洛太傅,就等同於得罪了聖上、太子還有各個皇子公主。
她越想越覺得可怕,臉上的神色瞬息萬變。
“所以……母親還是少與她作對吧,這幾日安排一下,就當是對她的彌補……”
顧硯辭眸光隱晦地瞥了一眼洛雲纓站立的位置,隨即,轉身闊步離去,獨留老夫人在院中靜思。
直到顧硯辭徹底走遠,老夫人終於回過神,對著顧硯辭消失的方向,雙目放光:“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明白了什麼?
餘下的話,老夫人卻閉口不談了。
這會兒,換洛雲纓聽不明白了。
這母子倆在這打啞謎,似乎又要對她下手。
從老夫人的神色看來,不像是什麼好事……
洛雲纓心中警鈴大作,正思索著,他們的下一步棋,眼前的世界便開始天旋地轉。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洛雲纓隻覺得腳下虛浮,彷彿踩在雲端,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
這失控到天地顛倒的感覺,她並不陌生。
上一次,還是在裴殊塵的樓閣裡,在他的懷中和身下……
洛雲纓用力地掐著掌心,深深嵌入的指甲割破皮肉,帶來的尖銳的刺痛,讓才她維持住了這最後一絲清明。
她踉蹌地扶住旁邊的廊柱,有氣無力道:“春桃,夏荷,速速扶我回去……”
她是怎麼回到凝香院的,她不太記得了,隻覺得咬牙堅忍的過程太過漫長。
回想上次的經曆,這失控的情況,似乎跟陸神醫的丹藥有關。
每次她服下丹藥,便會精神百倍、容光煥發,可一旦藥效過後,迎接她的,便是那模糊混亂的思緒,以及那噬骨的寒意……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裹緊了被子裡,啞聲道:“你們……你們全都出去,我要歇息了,誰也不許進來……”
春桃和夏荷見她臉色不對,頭上還涔涔冒著冷汗,第一次違抗了她的命令。
“小姐,是不是不舒服?”春桃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入手一片冰涼。
這哪裡是人的溫度,簡直就像摸著一根刺骨冰棱子。
春桃嚇得一縮手:“不好,小姐的寒毒又犯了。”
夏荷一聽寒毒,立刻轉身向外跑去,抱了一筐炭火過來,準備在她床前生一盆火。
“等你生好火,小姐都凍壞了,來不及了……還是我來吧!”春桃邊說邊脫下外衣,正掀開被子要往洛雲纓的身側鑽去,便被人拎起了厚衣領子。
斷雪剛從祠堂回來,就見到洛雲纓寒毒發作,這生不如死的模樣。
見狀,她一把挪開了春桃:“你們不行,讓我來……”
說著,她掏出懷中的短哨,放在嘴邊吹響。
然後抄著那厚重的披風,將洛雲纓裹得嚴嚴實實,一把抱入懷中。
“夫人就交給我吧……你們好好守著院子。”
話音未落,斷雪便抱著洛雲纓快步走出門外。
洛雲纓最後的意識,便是停留在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和斷雪那繃緊的下頜……
直到……一陣如水般的溫熱,將她徹底包裹,那徹骨的寒意,終於消退幾分。
她舒服地往那滾燙中貼了貼,耳邊便傳來一陣低沉的嗓音。
“彆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