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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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bar營業照常,昏暗的燈光和爵士樂填滿不大的店麵,賣唱歌手接過被服務員送上來的打賞,看向台下的卡座。

棕色的皮質沙發上,冰尤輕輕頷首,疊在上麵的腿晃盪著高跟鞋。

不出意外,接下來的幾首都是她愛聽的。

玻璃門上的鈴鐺響了兩聲。

付競澤按約定出現在門口。

他由內到外是一套經典的黑西,頭髮微微向後打理過,剋製又從容。

目光看向她坐著的席位。

冰尤一改白天見麵時的隨性裝扮,把自己塞進了一條黑色的包身裙裡,手臂處的蕾絲花紋性感但不媚俗。

她捲了頭髮,台上的燈光掃射到臉上時像極了會攝人心魄的美杜莎。

好像下一秒會從身後爬出幾條蛇,連人帶心把他啃食乾淨。

付競澤緩慢向前走,每靠近一步,就看的清楚了一些。

她嘴裡銜著煙,百無聊賴地在一堆酒杯間翻找著什麼。

短短幾秒,坐在她身側的兩個男人便同時遞上了火機。

打火的“哢嚓”聲一出,他正好走到桌前。

冰尤在伸向自己的火光中抬頭,看向他陰沉俯視的臉。

“這麼快。”她隨便迎了一束火,香菸點燃。

付競澤聽她那意思,自己還來早了。

桌上的人魚龍混雜,有白人也有亞洲麵孔,無一例外都是冰尤畫展的潛在投資人。

她應付不過來,索性找他幫忙。

付競澤在生意場上八麵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趁寒暄時的工夫,把冰尤拉到了沙發最邊緣的位置。

所有人全部落座後,隻有他有機會碰得到她。

冰尤則是很自然地順了他的安排,有意無意靠在他身上,惹得對麵幾人頻頻對視。

“聽說冰小姐年齡不大,那是還在倫敦讀大學?”

其中一個男人在話題落空時提問。

所有的人把目光投向她年輕的麵容,期待她口中的回覆。

“不是有句話嗎?”付競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半開玩笑地開腔,“woan&039;saisasecret(女人的年齡是秘密。)”

他說完,眼神看著提問的那號人。

然而桌上大部分人都當成玩笑,樂著推杯換盞起來。

隻有男人不忿地舔了下嘴唇:“說笑了,我是覺得像冰小姐這樣的天才,完全冇必要浪費時間在唸書上,事業上的幫助,那幫小孩能給的了嗎?”

冰尤壓根冇聽,偏頭吐著菸圈,煙霧不成形狀,飄散在半空。

付競澤的手,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扶上她的腰。

溫熱隔著布料傳進她冰冷的身體,她低眸默許,但依舊剋製著冇看向他。

“冰小姐都這麼聰明瞭,會差那點錢嗎?”

他字字說的清晰。

因為冇人比他更懂她。

她有時候很彆扭,裝性感會過,裝大人會不順手。她永遠做不到像他一樣遊刃有餘,隻是藏起那些崩潰,等所有事爛在肚子裡。

冰尤笑著起身,脫離開他的手。

她把裝滿酒的玻璃杯舉到與頭齊平,斑駁的光影照在她身上,如夢如醉。

“i&039;paygforthewholehoetoday!(今天全場的消費由我買單!)”

歡呼,尖叫和激烈的鼓掌四起。

對麵男人鐵青的臉,在爵士樂中更顯詼諧。

她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坐下時,手扶在了身邊人肩上。親密的肢體語言難以更改,她藉著酒精肆無忌憚起來。

付競澤眼中的紅血絲似要漫出眼眶,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冰尤把髮絲彆在耳後:“心疼我就幫我買單。”

“不用你說。”

台上的曲目剛好結束。

燈光昏暗了下來。

“你還記得遊戲規則吧?”她把菸蒂掐滅在菸灰缸裡,抬眸看向他。

過了半晌,付競澤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在晚上十點整的時候碰麵,就要滿足對方一個願望,過時不候,今天從你開始,明天我,由此類推。”

他話音剛落,手機的鬧鐘就響了起來。

桌麵顯示的時間,22:00。

冰尤抓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朝他打了個響指:“開車送我回家。”

這個算今天的。

兩人從酒吧出來。

他的跑車就停在門口。

這個時間對倫敦來說還不算太晚,路邊坐著閒談的人不少,還有喝多了,肆意靠在車上接吻的戀人。

他扯了扯領帶按下鑰匙。

車子發出啟動引擎的“滴滴”聲,那對情侶受到驚嚇,金髮女生躲進了男友懷裡,兩人推搡著跑開了事發地。

冰尤走向車門,經過他時幽幽說了句:“不解風情。”

他為她拉門,等她收好裙襬進去:“解你還不夠。”

等車門關上,她看著他身影從麵前的車窗移動到主駕駛,那身正裝在他身上格外好看,可能是身材的緣故,筆挺又斯文。

是他很少有的樣子。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一聲提示音。

她劃開螢幕,頭靠在車窗上。

是屬於彌枝的一條。

【把他引到公園可有我的功勞,回頭記得請我吃飯。】

冰尤剛鎖上手機那瞬,付競澤剛好鑽進車內。

車門“嘭”一聲撞上。

然而在他手中的,是bryce一分鐘前的簡訊。

【還是你**……要不是提前說走十字街那條路,咱倆還真不一定能開到公園。】

看完,他也鎖了螢幕。

兩人各自扣上了安全帶,車內呼吸平穩。

付競澤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走了?”

“嗯。”

她手指一下下敲在腿上。

階梯教室。

古老的石雕穹頂下,穿著考究的英國男人轉動著手中的鋼筆,在講台上的人名單中畫了個圈。

他鬍鬚微動,張口敲定了比賽的最終候選人。

冰尤忙了一個月的作品徹底打了水漂。

昨晚付競澤送她回公寓,不由分說闖進她的房間,說是“確保安全送達”,其實是伺機看她屋裡有冇有男人的痕跡。

她嫌他煩,故意討他誤會。

邊靠在沙發上脫著高跟鞋,邊用輕飄飄的語氣說了句:進我房間的男人,你是第一個這麼不懂事的。

其實說的倒也冇錯,目前隻有他進來過。

可付競澤中了套,偏往邪門了想,冷著臉在房間裡轉悠,半天不肯下樓。蹲下逗狗的時候,被她摔過去的煙盒發了最後通牒。

那會兒冰尤要換睡衣,時間已經十一點了。

她緩過神,看著麵前的教授以昨晚冇聯絡上她為由,把候選人的名額給了成績低她一大截的白人女孩。

女孩金髮碧眼,嚼著口香糖,走到講台前簽字的時候,眼睛從上到下把冰尤掃了個遍。

蹦跳著下台時,嘴裡說了句“bookwor”

“書呆子”,也是他們嘲諷亞洲留學生的特彆手段。

冰尤瞥了眼名單上清一色的白人,笑著把課堂作業放在了講台桌麵上,對教授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拽著單肩背的包帶,轉身走出教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一瞬,順手取下了架在鼻梁上的鏡框,扔進了包裡。

“純他媽浪費時間。”

廊道上全是一湧而入趕課的學生,拿著麪包或果汁,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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