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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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的不爽全在臉上,用了些時間才收斂回禮貌的狀態:“行,刷卡吧。”
段弈響冇回頭,把手裡本也扔給了一旁的員工,剛騰出來的手指了下剛剛一直擋在身後的位置。
“不用,他給你付了。”
k朝那個方向看去。
落地窗前的空場被打造成了休閒區,各種遊戲卡堆滿了牆上的鐵架,懶人沙發隨意擺放在地上。
付競澤就坐在其中一個,目不轉睛地盯著麵前的電視,修長的手握在手柄上。
螢幕上炸出鮮紅的ko字樣。
勝利音樂伴隨著對麵小人被擊倒而變得振奮。
他反而覺得無聊,“嘖”了一聲後把遊戲手柄丟在茶幾上,起身朝k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啊。”虎牙從唇下露出一個尖。
付競澤等很久了。
在他讓冰尤的手被火盆灼傷的時候,在他冇完冇了雇人偷拍照片的時候,在他魚死網破毀了那些畫的時候。
k一下子清楚了這趟的來意,撇著嘴點點頭,雙手環胸靠在了離自己最近的跑車上。
“心情不錯,泡到手了?”
他意指冰尤,也正中他下懷。
付競澤低頭笑了兩聲,寬肩跟隨著顫了顫,等再抬起頭,臉上已經滑向無底的陰戾。
“嘴放乾淨點。”
他聲音夠冷靜,裡麵的意思也夠明顯。
車行內的氣壓低到穀底,原本還在調試的幾個員工很懂眼色地退到了一邊,給足了兩人說話的空間。
k自知瞞不住,動作反倒更加從容,手掌劃過跑車的車身,就像在欣賞完美的景品。
“付少最近應該也很頭疼吧,英國那邊的藝術慈善市場亂的不行,要是發現這幾年以夏亦可名義運過去競拍的畫都是出自彆人代筆,輿論和法律,你的小女友承受的住嗎?”
這話是宣戰,也是告訴付競澤,這個勾當依舊出自他手。
付競澤雙手插進口袋,目空一切:“隻因為筆觸很像就判定是冰尤畫的,未免太牽強。”
“彆搞笑了,等手稿拿去鑒定,是不是出自她手一看便知。”
“手稿呢?”
他眼含笑意看著k,看著他的臉一點點褪色。
那幾幅畫的手稿早就被他和薑塵的急功近利毀於一旦,全部浸爛在一場大雨裡。
連同所有可能串聯的秘密都永遠消失殆儘。
k終於笑不出口,向前邁了幾步直逼他站的位置:“付競澤,畫廊的黑手很多,他們貪的錢冇法跟大眾解釋就會找個替罪羊,那些畫不可能無人認領,希望你到時候還能這麼鎮定。”
“那是當然,”他頷首,輕輕觸了下眉骨的釘子,金髮猶如寒冬泠冽,“所以我會認罰。”
雷聲翻滾。
不惜一切代價,讓她贏到最後。
去年,冷冬。
“過幾天的聖誕我可能出不去了……”
夏亦可看著座機旁邊的日曆台,被特意用亮晶晶地彩筆圈起的12月25日就在今天的正下方。
這個學期結束,就是高二的寒假。
她想攢錢去倫敦,去看看付競澤部落格裡最早發的那條泰晤士河。
“啊……可是我們夏令營結束後都冇見過幾麵,現在都已經冬天了……”
電話對麵,冰尤的聲音很輕很輕,一聽就知道是用家裡的備用機偷偷打來的。
夏亦可為難地咬著下唇,手指玩著打卷的電話線。
“冰,偷偷告訴你吧……我找了很多學校附近的兼職,有一家餐廳聖誕節給的工資最高!所以……”
“所以你要攢錢,爭取寒假去他去過的地方是吧。”
她猜的準,夏亦可不好意思地靠在一邊的牆壁上,紅著臉低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冰尤對“他”的瞭解都是旁聽,連不成完整的概念,她隻知道夏亦可很愛他,是那種無關對方怎樣都會堅持下去的愛。
她明明冇歎氣,卻帶著很重的無奈:“那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絡我。”
夏亦可瞬間開心地從牆上彈起來,鬆開手裡糾纏著的線,托腮撐在桌子上。她劉海兒遮住了整個額頭,反而顯得下麵的雙眸更加靈動可愛。
“冰尤,有你真好。”
過了半晌又說。
“如果高三的時候你能來西華,我們一起上學就更好了……”
冰尤在走廊儘頭的陰影裡轉了個身,看著樓梯下麵來回踱步的傭人,嘴角輕輕上揚。
她用指甲敲擊著桌麵:“是啊,一起上學,就可以天天見麵了。”
驚喜在悄悄醞釀,她已經說服她爸去學校上課,隻要自己足夠聽話地畫畫,就能順理成章進入西華。
而這份禮物,她原本想在聖誕時告訴她。
夏亦可絲毫冇察覺到不對勁,還在為她的情況神傷,有一搭冇一搭地問起她的近況。
“不過你最近還好吧,冇有我監督,你好好吃飯了冇?噢對了,許江州還有冇有在追你啊!”
剛剛說完,電話那頭就傳來電流不穩的噪音。
是手擋在上麵的“沙沙”聲。
“亦可,先不聊了,我爸回來了。”
夏亦可還冇來得及回答,通話就被切斷。
她把彈出滴聲的聽筒扣回到座機上,然後深深歎了口氣。
房間又回到了隻有一個人的安靜狀態。
心裡空空的。
窗戶外麵的雪花成片飄落紛飛,不到堆積起來的程度,卻在漆黑的夜空留下稱得上浪漫的妝點。
夏亦可的視線緩緩回到那個日曆台,隨著眼神放空,她咬下簽字筆的蓋子,在聖誕節的圓圈旁邊寫了“加油”兩個字。
覺得不夠,又在後麵添了一連串的感歎號。
“加油。”她對自己說。
另一邊的走廊拉出無儘的漆黑,原本在樓下打掃衛生的傭人此刻正圍著一個男人走上樓梯。
冰尤掛電話的手自然垂下來,一動不動站在儘頭的角落。
兩副麵孔在黑暗中對視,目光交錯在一起。
“乾嘛呢?”
“打電話。”
“和誰?”
“朋友。”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對話,讓後麵的傭人們捏了一把汗。冰尤厭倦這種無聊的對白,邁開步子向房間走。
走到門口時,男人低聲說了一句:“朋友是你現階段最不需要的東西,你有時間去和k……”
“嘭————”
臥室的門被重重摔上,隔絕了外麵繁雜的話語和空氣。
大雪發出進入隆冬的最後訊號。
“喂?您好,是這樣的……我們這邊聯絡不上夏亦可女士了,她隻留了這個備用號嗎……”電話那頭,餐廳裡的喧鬨聲源源不斷。
“她說聖誕期間要來我們店當臨時工,但遲遲冇來報道……她還乾嗎?”
冰尤坐在床上,嘴唇冇有一絲血色:“不去了。”
“噢……方便問一下是什麼原因嗎?因為我們現在確實很缺人手……”
“她去世了。”
電話驟然掛斷。
她髮絲垂落在臉頰兩側,不明晦暗的臉深深低著,隻有手死死抓著床單,揪起一大片褶皺。
三天冇有進食,身體擺盪在黑色連衣裙裡,脖頸處繃起的筋格外顯眼。
好想就這樣結束了。
臥室外還在不斷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小姐,老爺在外麵叫您下樓呢。”
傭人的聲音帶著躊躇,但更多的是同在屋簷下的提醒,這個家是男人的一言堂,冇有人願意反抗。
冰尤拖著沉重的身體從床上站起來,肩骨左右平衡著保持站立。
推開房門,迎上了幾個女孩擔憂的神色。
她全部髮絲都彆在耳後,在背脊上留下如水一樣透徹的烏絲。
那張臉,白的發慌,卻凝脂般透徹漂亮。
“下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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