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永安二十七年，冬。

京城落了第一場雪，綿密如絮，將硃紅宮牆覆上一層慘白。

冷宮深處，斷壁殘垣間，唯有一株老梅開得孤豔，血色般的花瓣沾著雪，像極了蘇晚棠眼底從未乾涸的淚。

她蜷縮在冰冷的草堆上，腹中絞痛陣陣襲來，身下的血染紅了破舊的棉裙，也染紅了那片落梅。

“娘娘，陛下……陛下他下了旨，賜您一杯牽機酒。”

小宮女青禾哭倒在地，手裡捧著那杯淬了劇毒的酒，酒液澄澈，卻能瞬間奪走她的性命。

蘇晚棠緩緩抬眼，枯瘦的手指撫上小腹，那裡曾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和蕭燼唯一的孩子，卻在三日前，被他親手灌下的落胎藥，化作一灘血水。

“蕭燼……”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我蘇晚棠，以殘魂起誓，若有來生，永不相見，縱是魂飛魄散，也絕不入你眼底分毫。”

她接過酒杯，仰頭飲儘，辛辣的毒液灼燒著喉嚨，五臟六腑彷彿被烈火焚燒。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看見窗外的梅瓣被雪打落，如同她凋零的一生。

那年桃花樹下，少年郎執劍而立，眉眼清俊，輕聲說：“晚棠，待我功成名就，必以十裡紅妝，娶你為妻，護你一生無憂。”

原來，所有的溫柔繾綣，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要的從來不是她，是蘇家手握的兵權，是蘇家助他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

而她，不過是他登頂路上，一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第一章 桃花初遇，少年驚鴻

永安十七年，春。

江南蘇府，桃花開得漫山遍野，粉白如雲，香風繞廊。

蘇晚棠是鎮國將軍蘇毅的獨女，自幼嬌養，眉眼如畫，性子嬌憨靈動，是蘇府捧在手心的明珠。

那日她帶著丫鬟遊園，追著一隻粉蝶跑過桃林，腳下一絆，直直朝著前方摔去。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來臨，她落入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清冽的墨香縈繞鼻尖，蘇晚棠抬眼，撞進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裡。

少年身著月白錦袍，身姿挺拔，墨髮束起，眉眼間帶著幾分未脫的青澀，卻又藏著掩不住的鋒芒。他的手指穩穩扶著她的腰，指尖的溫度透過薄紗傳來，燙得她臉頰瞬間泛紅。

“姑娘小心。”少年開口，聲音溫潤，如同春日流水。

“謝……謝謝公子。”蘇晚棠慌忙站穩，低下頭，耳尖通紅，不敢再看他。

蘇毅恰好走來，見此情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笑著介紹：“棠兒，這位是蕭燼公子，是為父的世交之子，暫居府中。”

又看向蕭燼：“燼兒，這是小女晚棠。”

蕭燼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蘇晚棠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蘇小姐芳名，蕭燼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蘇晚棠偷偷抬眼，撞進他含笑的眼眸裡，心跳驟然失序。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蕭燼，彼時他還是個無權無勢的落魄宗室，寄人籬下，卻眉眼間藏著淩雲壯誌。

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府嫡女，滿心都是少女的春情。

自那日後，蕭燼便時常出現在她的身邊。

他會陪她在桃樹下讀書，為她描眉畫鬢，會在她生辰時，親手摺下最美的桃花，插在她的發間。

他會在月光下，握著她的手，輕聲許諾：“晚棠，我雖如今一無所有，但我定會拚儘全力，給你最好的一切。等我，我必十裡紅妝，娶你為妻，讓你成為這世間最幸福的女子。”

蘇晚棠信了。

她信了這個少年眼底的真誠，信了他口中的誓言，將自己的一顆真心，毫無保留地捧到他麵前。

她不顧父親蘇毅的暗中提醒，不顧府中長輩的反對，執意要和蕭燼在一起。

她為他縫衣做飯，為他打理瑣事，為他向父親求情，讓父親給他施展抱負的機會。

蘇毅看著女兒深陷的模樣，終究是心軟了。

鎮國將軍府手握重兵，是朝中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有了蘇家的扶持，蕭燼的路，走得順風順水。

他從一個不起眼的宗室，一步步成為手握兵權的將軍，深得先帝器重。

蘇晚棠以為，她的幸福就在眼前。

永安二十二年，蕭燼出征前夜，蘇晚棠將自己貼身佩戴的暖玉塞到他手中，淚眼婆娑：“燼，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