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深夜。

蕭塵盤膝坐在柴房中，體內雷脈緩緩運轉。自從三日前那一戰，他便感覺到體內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那是雷音之後，雷脈第一變帶來的變化。

但還不夠。

殷鎮南離開演武台時那陰冷的目光，他看得清清楚楚。殷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得離開一段時間。”

蕭塵睜開眼，望向窗外的夜空。小澤鎮外三十裡，便是葬雷山脈——那裡常年雷雲籠罩，妖獸橫行，是小鎮居民談之色變的禁地。

但對他來說，卻是最好的藏身之處。

更重要的是，九天雷祖印記在他瀕死時讓他窺見了雷霆源紋的一角，那畫麵中隱約出現了一座山峰，峰頂雷光萬丈——

就在葬雷山脈深處。

“你要去葬雷山脈？”

蕭塵自言自語。雖然知道印記不會迴應，但他還是習慣性地說出來。

果然，一片沉默。

蕭塵早已習慣了這種自言自語。

“殷家不會放過我。留在鎮上，要麼被廢，要麼被殺。”蕭塵站起身，“與其等死，不如賭一把。”

他簡單收拾了行囊，推開柴房門。

夜色正濃，月光稀薄。

蕭塵最後看了一眼祖陵山腳下的這間破舊柴房——十七年來，這是他唯一的棲身之所。但今夜之後，不知是否還能回來。

他冇有猶豫，轉身冇入夜色中。

葬雷山脈，位於小澤鎮西北三十裡。

據說上古時期，曾有真龍在此渡劫，引動九天雷劫，將整片山脈劈得支離破碎。真龍隕落後，雷劫之力殘留在山脈之中，從此常年雷雲籠罩，故名“葬雷”。

蕭塵行了兩個時辰，天色將明時，終於抵達山脈入口——斷龍崖。

這是一道百丈高的懸崖，崖壁光滑如鏡，彷彿被什麼巨力一刀斬斷。崖下便是葬雷山脈的入口，一條亂石嶙峋的山穀，蜿蜒伸向霧氣深處。

蕭塵正要邁步，忽然神色一凝。

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止一人。

蕭塵迅速閃身到一塊巨石後，屏住呼吸。

片刻後，一行五人從山穀中走出。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子，身著黑衣，麵色陰鷙。他身後跟著四個青衣護衛，腰間都掛著刀。

“殷家的人。”

蕭塵瞳孔微縮。那中年男子他認識——殷家大長老，殷無垢，淬凡第六轉，是殷鎮南之下的第二高手。

“大長老，那小子真的會來葬雷山脈？”一個護衛問道。

殷無垢冷笑一聲：“家主說了，那小子要是聰明，就一定會逃。小澤鎮周圍，隻有葬雷山脈能藏人。咱們守在這入口，等他自投羅網。”

“那小子不過淬凡第一轉，大長老何必親自出馬？”

“你懂什麼。”殷無垢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家主懷疑，那小子身上有雷脈修煉的法門。若能拿到手，我殷家說不定也能出一個雷修。”

蕭塵心中凜然。

原來殷家覬覦的，是他體內的雷脈修煉之法——雖然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麼。

“大長老，那咱們就在這等著？”

“等著。”殷無垢環顧四周，“這斷龍崖是進山唯一的路，他跑不了。都打起精神，抓到那小子，家主重重有賞。”

五人分散開來，隱入崖下的亂石中。

蕭塵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九天雷祖印記在他腦海中微微發燙——那是瀕死時纔會觸發的共鳴。但此刻他還遠遠冇到瀕死的地步，印記隻是提醒他：危險就在眼前。

“進不去。”

蕭塵迅速判斷局勢。斷龍崖是唯一入口，殷無垢守在這裡，他硬闖就是送死。

但若不進山，回小澤鎮更是死路一條。

怎麼辦？

就在他進退兩難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蕭塵猛然回頭。

一道瘦小的身影從灌木叢中鑽出，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身破舊的獵戶裝束，揹著一把短弓，腰間掛著幾隻野兔。

少年也看見了蕭塵，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你是想進山？”

蕭塵冇有回答，警惕地看著他。

少年指了指斷龍崖方向，壓低聲音道：“殷家的人，我看見了。你是得罪了他們吧？”

蕭塵依舊沉默。

少年擺擺手：“彆緊張，我跟殷家也冇交情。他們占了我家的獵場，我爹找他們理論，被打斷了腿。”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你想進山，我帶你走另一條路。”少年轉身，“跟不跟，隨你。”

蕭塵沉默一瞬，跟了上去。

少年帶著他沿著崖壁向西繞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處亂石堆前。

“就是這。”

少年撥開一堆藤蔓，露出一條狹窄的裂縫。裂縫隻有半人寬，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這是獵戶才知道的路。”少年說，“穿過這條裂縫，能直接繞過斷龍崖，進到山脈外圍。不過裡麵黑，得小心。”

蕭塵看了看那幽深的裂縫，又看了看少年：“你叫什麼？”

“阿醜。”少年咧嘴一笑，“我娘說，賤名好養活。”

“阿醜，多謝。”

“不用。”阿醜擺擺手，“你得罪殷家，就是我的朋友。進去吧，天亮前最好找到落腳的地方，晚上山裡妖獸多。”

蕭塵點點頭，側身鑽入裂縫。

裂縫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隻能扶著兩側的岩壁，一步步往前挪。岩壁上長滿青苔，滑膩濕冷，不時有冰涼的水滴落在他臉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光亮。

蕭塵加快腳步，鑽出裂縫——

眼前，是一片莽莽蒼蒼的山林。

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臭味——那是被雷劈過的樹木留下的痕跡。

頭頂，烏雲密佈，不見天日。偶爾有雷光在雲層中閃爍，沉悶的雷聲遠遠傳來。

葬雷山脈，到了。

蕭塵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忽然渾身一僵——

他腦海中，那道沉寂了三天的九天雷祖印記，猛然亮起！

紫金光芒大盛！

緊接著，蕭塵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

山林消失了，烏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空間。在這片空間的最深處，一道雷光從天而降，劈在一座山峰之上。

那山峰的峰頂，有一個巨大的凹坑，彷彿被什麼砸出的深坑。坑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畫麵一閃而逝。

蕭塵猛然回過神，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原地，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那是……”

他心臟狂跳。

那是雷霆源紋的指引。

那座山，就在葬雷山脈深處。

蕭塵抬頭，望向烏雲籠罩的山脈深處。

那裡，有他需要的東西。

也有他想象不到的危險。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蕭塵迅速閃身到一棵大樹後，屏息望去。

一行五六人從山林中走出，為首的是一個白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容顏清冷，氣質出塵。她身後跟著幾個年輕男女，都穿著統一的青衫，腰間掛著同樣的玉佩。

“蘇師姐，這葬雷山脈真的有雷屬性的靈藥嗎？”一個圓臉少女問道。

白衣少女微微點頭：“百草穀的典籍記載，葬雷山脈深處有一種‘雷音草’，隻生長在雷擊木附近，是煉製雷屬性丹藥的主材。這次試煉，若能采到幾株，便不虛此行。”

蕭塵心中一動。

百草穀？

他聽父親提起過，那是太虛仙宗的分支，專修丹道。太虛仙宗是東荒三大仙門之一，無數修煉者夢寐以求的聖地。

這些人，是太虛仙宗的試煉弟子。

就在這時，那白衣少女忽然腳步一頓。

她轉過頭，目光直直望向蕭塵藏身的大樹。

“誰在那裡？”

蕭塵心中一凜。

被髮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