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無數雙眼睛，在院子的各個角落裡盯著我。

靈堂搭在正屋，一口黑黢黢的厚木棺材停在正中間，棺材頭點著長明燈，火苗小小的，綠瑩瑩的，棺材前擺著奶奶的黑白遺照，照片裡的奶奶笑得慈祥，眼睛看著我，可我越看，越覺得那照片裡的眼神不對勁，像是在著急，在害怕。

我腿一軟，撲通跪在了棺材前，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我從小冇爹冇媽，是奶奶一口粥一口飯把我喂大的，我上學的學費，是她天不亮就去山上摘酸棗、挖草藥換的；我在城裡被人欺負，是她拄著柺杖，走了幾十裡山路去鎮上給我打電話，說陽陽咱不受這個委屈，回家，奶奶養你；我一直說要好好掙錢，讓她享清福，可我錢冇掙到多少，她就這麼走了，連我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我跪在地上哭了半天，哭到渾身發軟，纔想起來，我還冇見奶奶最後一麵。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推棺材蓋，我想看看奶奶，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走得安詳。

可我的手剛碰到棺材蓋，王長貴就一步衝上來，死死按住了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臉都繃住了：“陽陽！不能開！”

我愣了：“為啥？我要看看我奶奶。”

“老窪村的規矩！”王長貴的聲音拔高了，旁邊的幾個本家也圍了上來，擋在了棺材前麵，“喜喪，棺材蓋釘上了就不能再開，驚擾了逝者的魂，對你奶奶不好，對你這個唯一的孫子，更不好！”

“啥規矩？我長這麼大，從來冇聽過這個規矩！”我火了，“村東頭李老頭走的時候，他兒子開棺看了，村西頭張奶奶走的時候，她孫子也開棺了，怎麼到我奶奶這，就不能開了？”

“那不一樣！”王長貴的臉黑了下來，“你奶奶是看槐人！跟他們不一樣！”

看槐人。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紮了我一下。

我小時候就聽村裡的人說，我奶奶是老窪村的看槐人，管著村口那棵哭喪槐，村裡的紅白喜事，都要先問過我奶奶，尤其是白事，下葬的時辰，墳地的位置，都要我奶奶點頭才行。可奶奶從來冇跟我說過這些，我問她，她就說都是村裡人的瞎講究，讓我彆聽，彆摻和。

我還想爭辯，二伯拉著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了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陽陽，你彆犟，村長也是為了你好，你奶奶走之前特意交代了，不讓開棺，不讓你折騰她，你就聽你奶奶的話，行不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躲躲閃閃的，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可看著滿院子的人，看著奶奶的遺照，我終究還是鬆了手。我想，就算有什麼事，等守完靈，我再慢慢查。

可我那時候不知道，從我踏進老窪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掉進了他們挖好的坑裡，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5 守靈夜驚魂

守靈的第一天，相安無事。

村裡的人輪流來弔唁，來了就燒點紙，哭兩聲，然後就坐在院子裡抽菸，眼睛時不時地往靈堂裡瞟，像是在盯著我。王長貴更是寸步不離，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就連我去廁所，他都守在門口，說怕我悲傷過度，出什麼事。

我知道，他是怕我跑了，或者怕我再去開棺材。

夜裡，親戚們都走了，院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王長貴臨走的時候，反覆叮囑我，長明燈絕對不能滅，棺材前的香不能斷，我一步都不能離開靈堂，不然奶奶的魂回來，找不到家。

我點了點頭，冇說話。

等他們都走了，院子的大門哐噹一聲關上，整個世界瞬間就靜了下來。靈堂裡隻有長明燈那一點綠瑩瑩的火苗，照著黑黢黢的棺材，照著奶奶的遺照，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香灰簌簌往下掉，像有人在輕輕走路。

我坐在棺材旁邊的草墊子上，盯著奶奶的遺照，眼淚又下來了。我對著遺照小聲說：“奶奶，到底咋回事啊？你跟我說，是不是有人害你？要是有人害你，你給我托個夢，我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給你報仇。”

話音剛落，靈堂裡的長明燈，突然閃了一下，火苗瞬間縮成了一個綠豆大的小點，綠瑩瑩的光，把整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