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頭驚變
奶奶頭七那天,我才知道,她不是老死的。
而把她害死的全村人,正圍在靈堂外,盯著我這個唯一的孫子,笑著給我遞煙。他們說,老窪村的規矩,孫子要給奶奶守滿三天三夜的靈,一步都不能離開那口黑棺材。
可他們冇說,守靈的第三個晚上,棺材裡的奶奶,會敲棺材板。
更冇說,村口那棵活了三百年的哭喪槐,要的從來不是奶奶的命。是我的。
2 喜喪疑雲
我叫陳陽,今年二十六,在城裡的工地搬磚,爹媽走得早,是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的。老窪村是魯北深處的窮山村,四麵環山,隻有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通到外麵,村裡人世世代代守著村口那棵老槐樹過日子,打我記事起,村裡的老人就說,那棵樹是老窪村的根,也是老窪村的命。
三天前,我正在工地扛鋼筋,村長王長貴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他的聲音隔著聽筒都發顫,說陳陽,你奶奶冇了,淩晨走的,壽終正寢,八十六歲,是喜喪,你趕緊回來送送她。
我手裡的鋼筋哐當砸在地上,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就在前一天晚上,奶奶還給我打了視頻電話,她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背後是她種的半院子玉米,精神頭好得很,舉著個剛摘的黃瓜給我看,說陽陽,你啥時候回來?奶奶給你醃了你愛吃的黃瓜鹹菜,還攢了一筐土雞蛋,等你回來拿。
我當時還笑著說,等月底發了工資就回,給她買新的老花鏡,買她愛吃的桃酥。奶奶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說好好好,奶奶等你。
怎麼才隔了一夜,人就冇了?
3 哭喪槐下
我瘋了似的往回趕,轉了三趟大巴,又搭了個老鄉的三輪車,折騰了整整一天,纔在傍晚的時候,踩進了老窪村的地界。
進村的第一眼,我就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樹。
那棵樹太老了,三個人都抱不過來,樹乾黑黢黢的,像結了一層痂,枝椏張牙舞爪地伸向天空,葉子密得不透光,哪怕是夏天的傍晚,站在樹底下,也覺得渾身發冷。村裡的人都叫它哭喪槐,說這樹有靈性,村裡誰家要死人,它提前三天就會哭,嗚嗚的,像女人在夜裡哭。
我小時候不信這個,直到十二歲那年,村東頭的李老頭走了,前三天的夜裡,我真的在奶奶家的炕上,聽到了村口傳來的哭聲,不是風聲,就是女人的哭聲,細細的,鑽耳朵。
而今天,我站在村口,離那棵老槐樹還有幾十米遠,就聽到了那嗚嗚的哭聲,從樹葉縫裡鑽出來,一聲接著一聲,纏在人的骨頭縫裡,冷得人打寒顫。
天還冇黑透,可整個老窪村靜得嚇人。
往常這個點,村裡的狗早就叫成一片了,街上全是端著碗吃飯的老爺們,追著跑的小孩,可今天,街上空蕩蕩的,家家戶戶的大門都關著,連一聲狗叫都聽不到。我順著土路往村裡走,路過好幾家門口,都看到門縫裡有眼睛在盯著我,等我看過去,那眼睛又瞬間縮了回去。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陽陽!你可算回來了!”
王長貴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他帶著幾個本家的大伯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可那笑根本冇到眼睛裡,眼角的肌肉都是僵的。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個菸袋鍋,上來就拍我的肩膀,“節哀啊大侄子,你奶奶走得安詳,冇遭罪,是喜喪。”
我喉嚨堵得厲害,點了點頭,聲音發啞:“我奶奶……到底怎麼走的?前一天還給我打電話,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冇了?”
王長貴的眼神閃了一下,旁邊的二伯趕緊接話:“人老了,都這樣,睡夢裡走的,冇痛苦,我們早上發現的時候,人都涼透了,臉都安安穩穩的,是福氣。”
我還想再問,王長貴已經拉著我往奶奶家走,“先彆說這些了,趕緊去看看你奶奶,靈堂都搭好了,就等你這個孝子回來摔盆了。”
4 看槐人之謎
奶奶的老院子就在村中間,土坯牆,黑瓦房,我從小在這裡長大,閉著眼睛都能摸到每一個角落。可今天一進院子,我就覺得渾身發冷,不是悲傷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