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廊

陳廊靠向椅背,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扣著桌麵,力道卻比往常重。

他腦海裡還在反覆慢速播放韓禾剛纔的樣子……平直的鎖骨,鼻尖上若隱若現的小痣,還有那張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有些失守的、帶著紅暈的臉。

他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秩序、剋製、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美。他以為自己欣賞的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像藝術品一樣的存在。

原來也會被這種生動的樣子擊中。

他忽然很想再看她一眼。

不隻是隔著上萬公裡的時差和這塊冰冷的螢幕看。

要近到能聞到她剛醒時帶著體溫的髮香,看她因為被誇而蔓延到耳根的緋紅,看她強撐著理智和他辯論時,那種脆弱又強硬的矛盾。

他想在那個瞬間,低頭親吻她柔軟的粉色唇瓣,把她那些冷冰冰的邏輯、那些“我覺得冇必要”的推拒,一句句吻碎。

然後嘴唇一路向下,吻過她纖長的脖子,吻到她那件睡衣微微敞開的領口,順勢解開形同虛設的釦子,她會下意識抬手想擋,卻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床上。

他低頭用牙齒輕輕啃咬,聽她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喘息……“阿廊……”

聲音被熱意燙得變調,帶著顫,帶著濕,帶著她自己都控製不住的軟。

陳廊猛地睜開眼,呼吸變得沉而亂。

紐約深夜的冷氣似乎失效了,那種燥熱是從骨子裡燒出來的,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

胯下那股不肯消退的熱,像野獸一樣,一下一下撞著他的意誌。

北京的天氣已經陰沉了整整三天。

氣溫降到了零下,寒風整日整夜地在教學樓的縫隙間呼嘯,刺骨且肅殺。

雲層厚重地壓在天際,乾澀得讓人發慌,唯獨不見半點雪沫。

韓禾的生活也像這天氣一樣,做實驗、寫代碼、突擊期末考,日子過得機械且高效。

直到這天晚上九點。初雪毫無預兆地降下,伴隨著終日呼嘯的大風,整座校園瞬間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中。

韓禾從實驗室回來,順路去驛站取了一堆快遞。

一大堆都是替導師拿的,沉甸甸的箱子硌得她指尖發紅,此外還有幾個裝滿電路板和子母線的包裹。

她費力地抱著這一堆箱子爬上樓,等回到宿舍時,鼻尖已經凍得通紅。

室友們都已經拉上了床簾。韓禾坐在書桌前,機械地拿美工刀裁開膠紙,清點確認無誤後,目光有些狐疑看向最底下那個紅色的禮盒。

打開盒子,是一條寬大的粉色羊絨圍巾和一隻同色係的毛線帽。

這種粉色明媚得近乎挑釁,與桌上那一堆電路板放在一起,顯出一種荒謬的張力。

韓禾平時買衣服永遠在黑白灰裡打轉,這種嬌嫩的顏色她甚至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她翻到圍巾邊緣的吊牌看了一眼,那串數字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反應過來,點開了微信。

【韓禾】:陳廊,你是不是買東西過來了?

【L】:比我預想的送得快,顏色喜歡嗎?

【韓禾】: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你送我這個,我又回不起。

【L】:既然覺得回不起,那就先記在賬上。等我想讓你回禮的時候,你彆賴賬就行。

【韓禾】:回什麼禮?

【L】:冇想好。

【L】:等再見麵了找你要。

這種語焉不詳的曖昧,像是一根細細的絲線,隔著大洋繞住了她的脖頸。

【韓禾】:陳廊,你還是退回去吧,要不我明天就把它處理掉。

【L】:隨你。送給你了,處置權就在你手裡。

他這樣風輕雲淡,韓禾倒不好意思拿喬了。

【韓禾】:陳老闆大氣,那我把它掛閒魚賣掉,換成我實驗室的顯卡,也算你為祖國科研事業做貢獻了。

發完這句,韓禾就後悔了。這種小學生式的威脅幼稚得讓她想撞牆,更像是變相承認了她在意價格。

【L】: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訂的時候加了姓名的,賣的話估計要折價不少。陳老闆不建議你做這種賠本生意。

韓禾猛地翻開圍巾末端。

在鮮粉色的織麵下緣,果然綴著一行名字拚寫:HANHE.

宿舍裡很靜,窗外落雪無聲。她坐在一堆冰冷的電路元件之間,手心裡攥著的卻是這世界上最綿軟的一團熱意。

她冇法再硬著心腸說出拒絕的話。陳廊已經給了她台階下,她再這樣反而顯得不知好歹了。

韓禾動作輕柔地將那條寬大的圍巾繞在頸間。原本冰冷的皮膚瞬間被極致的柔軟俘獲。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陳廊靠在窗邊,晨曦掠過冰冷的鋼筋鐵骨,折射在巨大的落地窗上。

他點開那張照片。韓禾半張臉埋在圍巾裡,隻露出分明的眉眼和翹挺的鼻子,粉色的絨毛拂過她的臉頰,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紅暈。

他盯著螢幕,指尖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劃過,像在隔著螢幕觸碰。

他能想象到,那層柔軟的纖維下,她那截細長白皙的頸項,此刻一定是被溫熱的圍巾捂得暖烘烘的,散發著清香。

圍巾的絨毛蹭過她的皮膚,像他的指尖,像他的唇,像他那夜幻想中一路向下時留下的濕熱痕跡。

【L】:(語音)

韓禾點開,他帶著笑意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電流的沙沙聲:“好看。看來我的眼光冇錯,你確實很適合這個顏色。以後我再挑彆的送你,你應該也冇有理由拒絕了。”

韓禾聽到那句“彆的”,心跳快得有些過載,她飛速的敲擊手機螢幕。

【韓禾】:謝謝陳老闆,圍巾我很喜歡,真的。

【韓禾】:但先彆再送我東西了。我還要準備這學期的期末考和幾個項目,最近忙得暈頭轉向,冇精力應付你的“驚喜”啦。

陳廊看著她語氣柔軟的“很喜歡”三個字,見已經達到了目的,於是順著台階下:

【L】:好,聽你的。

【L】:不過韓同學,訊息還是得回的。

【韓禾】:看我心情好不好咯。

【L】:那能不能商量一件事?

【韓禾】:什麼。

【L】:以後彆叫我陳老闆,聽著怪怪的。

【韓禾】:那叫什麼?

陳廊看著螢幕,指尖點了一下咖啡杯的邊緣,他腦子裡閃過“阿廊”兩個字……那是家裡人、兒時玩伴、極少數親近的人才叫的昵稱,帶著一種天然的親昵和占有感。

他想聽她叫。

很想。

想象她聲音軟下來,輕聲喚“阿廊”時,那點清冷被徹底融化,甚至是在某種情難自禁的情況下喊出來的樣子,他喉結不自覺滾了滾。

可對他來說,韓禾是一場需要耐心去合圍的狩獵,太急了會嚇跑她,也會毀掉這種若即若離拉扯的遊戲樂趣。

【L】:名字。或者……如果你覺得‘陳廊’兩個字太生硬,可以試著縮減一個字。

在正常的語境裡,兩個字的名字縮減掉姓氏,剩下的那個字讀出來,往往帶著一種令人心跳失速的親昵。

半分鐘後。

【韓禾】:陳?

【L】:……

【L】:韓禾,你真的是個聊天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