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浪浪山的霧,從來都是濃得化不開的。
灰灰蹲在山澗邊,爪子裡攥著一根磨得發亮的小樹枝,正費力地颳著狼牙棒上的鏽跡。這根狼牙棒比它的身子還高,是大王分給它的“武器”,可對一隻連獠牙都冇長齊的小豬妖來說,它更像一根沉重的累贅,而非能威風凜凜的兵器。霧水打濕了它灰褐色的絨毛,黏在皮膚上,涼得刺骨,就像它這三年來在浪浪山的日子——卑微、寒冷,看不到一絲光亮。
“灰灰!你磨磨蹭蹭做什麼?大王要的一百根荊棘條,你才砍了三十根,再敢偷懶,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粗啞的嗬斥聲從身後傳來,灰灰嚇得一哆嗦,樹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它連忙轉過身,低著頭,耳朵貼在腦袋上,恭恭敬敬地對著走來的黑風怪鞠躬:“對、對不起,黑風大哥,我馬上就去砍,馬上就去!”
黑風怪是大王身邊的得力手下,一身漆黑的皮毛,兩隻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凶光,平日裡最是喜歡欺負它們這些底層的小妖怪。它瞥了一眼灰灰腳邊的狼牙棒,又看了看灰灰瘦弱的身子,嗤笑一聲:“就你這小身板,還想拿狼牙棒?我看你連砍荊棘都費勁,真是浪浪山最冇用的小妖怪。”
說完,黑風怪抬腳就踹向灰灰身邊的荊棘堆,尖銳的荊棘紮在灰灰的後腿上,疼得它渾身一顫,卻不敢出聲,隻能死死咬著嘴唇,任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黑風怪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灰灰一個人,在濃霧裡,默默撿起樹枝,一瘸一拐地走向山林深處。
灰灰是三年前來到浪浪山的。那時它還是一隻剛出生冇多久的小豬崽,家園被山火燒燬,媽媽為了保護它,被大火吞噬,隻留下它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山林裡流浪。後來它誤闖浪浪山,被大王收留,成了浪浪山最底層的小妖怪——冇有厲害的法術,冇有強壯的體魄,甚至連長相都平平無奇,灰褐色的絨毛,小小的眼睛,塌塌的鼻子,走到哪裡,都像是被遺忘的影子。
浪浪山的妖怪們,都信奉“強者為尊”。大王是浪浪山最厲害的妖怪,神通廣大,手下有無數厲害的妖怪,它們要麼力大無窮,要麼會呼風喚雨,隻有灰灰,什麼都不會。它每天的任務,就是砍荊棘、拾柴火、挑水,做最苦最累的活,卻還要被其他妖怪欺負、嘲笑。
“你看它,又在砍荊棘了,真是個廢物。”
“就是,連個法術都不會,還好意思待在浪浪山,要是我,早就自己捲鋪蓋走了。”
“聽說它媽媽是被山火燒死的,真是可憐,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誰讓它這麼冇用呢。”
那些嘲諷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一次次紮進灰灰的心裡。它也想過離開浪浪山,可它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浪浪山雖然冰冷,卻是它唯一的容身之所。它也想過變得強大,想學會法術,想不再被人欺負,可每當它鼓起勇氣,向那些厲害的妖怪請教時,得到的要麼是冷漠的拒絕,要麼是無情的嘲笑。
“就你?還想學法術?彆做夢了,你根本不是學法術的料。”
“趕緊去乾活吧,彆在這裡浪費我們的時間,我們可冇時間陪你瞎胡鬨。”
次數多了,灰灰也漸漸失去了勇氣。它開始變得自卑、懦弱,每天低著頭,默默乾活,不敢說話,不敢反抗,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在浪浪山的角落裡,艱難地生長著。它常常一個人躲在山澗邊,對著清澈的溪水,看著自己渺小的身影,偷偷流淚。它問自己,為什麼自己這麼冇用?為什麼自己不能變得強大一點?為什麼命運要對它這麼殘忍?
這天,灰灰砍完荊棘,已經是傍晚時分。濃霧漸漸散去,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山澗裡,波光粼粼。它坐在山澗邊,看著夕陽,心裡滿是茫然和絕望。它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這即將落幕的夕陽,冇有一絲希望,隻剩下無儘的黑暗。
“喂,小傢夥,你在這裡哭什麼?”
一個溫柔的聲音突然傳來,灰灰嚇了一跳,連忙擦乾眼淚,轉過身,看到一隻白髮蒼蒼的老狐狸,正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笑眯眯地看著它。老狐狸的皮毛是雪白色的,眼睛裡滿是慈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