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在潔白的牆壁上繪製出金色的條紋。

醫療器械有節奏的嗡鳴聲填補了病房裡的寂靜,監護儀螢幕上的心電圖線條如同耐心的織工,將時間編織成規律的圖案。

張坤的意識從深沉的睡眠狀態中緩慢浮起,先是聽見了聲音,接著感受到了觸感。

左臂與下半身雙腿斷肢處傳來隱約的疼痛,提醒他這不是幻境,而是殘酷的現實。

他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特有的白色天花板,以及懸掛在牆上的輸液架。

“又回來了。”他無聲地歎了口氣,右手本能地摸索著床單,確認自己確實在醫院的病床上,而非那個奇妙的虛空世界。

昨夜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位女神的容貌、聲音、觸感,一切都是那麼鮮活。

她輕撫他頭頂時的溫度,她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她離去時化作星光的瞬間…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困惑。

張坤轉動脖頸,看向床頭櫃上的電子鐘,數字顯示7:15。

窗外,醫護人員已經開始忙碌起來,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早餐餐盤碰撞的聲音,構成了一幅熟悉的日常畫卷。

“果然是夢啊。”他輕聲對自己說,嘴角浮現一抹苦澀的笑容。

那個完美的女神,那段奇妙的經曆,終究不過是潛意識編織的美麗謊言。

也許是這段時間的壓抑太過沉重,心靈纔會創造出這樣一個救贖者形象。

張坤揉了揉額頭,讓自己清醒一些。

護士進來查房時,他已經調整好了表情,回覆了例行的早安問候。

新的一天開始了,康複流程如同機械裝置般精準運轉。

八點鐘,營養師送來了定製的高蛋白早餐,九點鐘是例行檢查,十點鐘開始物理治療——儘管隻剩下一隻手臂,他仍需要學習如何重新掌握平衡。

十二點半是午餐時間,之後有一小時休息,緊接著是下午的作業療法和用藥時間。

午後,他在護士的幫助下洗漱完畢,靠坐在床頭,右手拿著手機刷抖音。

他的思緒不時飄回到那個夢境,那個虛空中的女神。

每當這時,他就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手機螢幕上,讓自己沉浸在一個個三分鐘的短視頻中。

視頻中的段子逗得他咧嘴大笑,以此打發無聊的時間。

夕陽西沉,橘紅色的餘暉染紅了病房的窗簾,為冰冷的白色空間增添了幾許溫暖。

張坤完成了當天的最後一項治療,疲倦如潮水般湧來。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思緒如同浮萍,在理智與混沌的交界處搖曳。

夜幕悄然降臨,醫護人員定時熄滅了病房內的電燈。

病房內擺放的監測儀器發出均勻的滴答聲,宛如一首催眠曲。

張坤仰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逐漸的睡著。

再次進入了夢鄉中那片熟悉而又神秘的虛空。

群星依舊點綴在黑色幕布上,旋轉、舞蹈,構成複雜的軌跡。

熟悉的女神鵰像矗立在中央,完美比例的軀體,舒展的手臂,每一根髮絲都清晰可見。

但正如預期的那樣,她依然是雕像,冇有生命,冇有神采。

張坤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他原本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期待能再次見到那位化身真實的女神。

但或許那可能隻是夢境中的一個例外,一次偶然的輝煌。

他走向雕像,伸手輕觸她的肩膀。

指尖傳來的是堅硬冰冷的觸感,冇有溫度,也冇有反應。

失望如潮水般淹冇了他。

難道昨天的相遇隻是一個幻影?

或者說,那隻是一瞬間的奇蹟,無法再現?

就在張坤躺在病床上正處於睡夢中的同時,一場異常事件正在悄然上演。

城市的夜空被璀璨的燈火裝點,車水馬龍的聲音漸行漸遠。

但在醫院住院部大樓的陰影處,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波紋悄然展開。

一艘外形流暢,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先進飛行器破開了夜的帷幕,它冇有引擎的轟鳴,也冇有常規飛行器的尾焰,隻是悄無聲息地懸浮在空中,圍繞著醫院住院部大樓旁,向著張坤所在病房的樓層靠近。

飛行器整體處於透明隱形狀態,肉眼根本無法察覺到它。

它的推進係統利用一種尚未這個世界的人類所知的反重力原理,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不可察的氣流波動。

完全無視重力作用,懸浮著精準的停在了距離張坤病房窗戶幾厘米的空中。

然後隻見,飛行器底部的一個特殊裝置啟動了。

一個直徑約三十厘米的環形構造從船體分離,迅速變形並延展,最終成為一個柔軟而堅韌的圓形吸盤。

它輕輕地貼在病房的玻璃窗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令人驚訝的變化隨即發生。

原本堅硬的玻璃材料,首先出現了一圈微弱的漣漪,隨後逐漸擴大,最終整個窗戶連帶著窗簾都變得透明空氣化。

不但如此,從圓形吸盤中還發出了一種特殊乾擾波,使病房內的監視器無法拍到房間內與窗外所發生的景象。

待病房窗戶完全空氣化後,飛行器艙門無聲地滑開了。

一條伸縮階梯從飛行器底部延伸而出,穿過空氣化的窗戶,一直延伸到病房內部的地板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路徑。

這時,兩名戴著黑色密封頭盔,身著藍色連體服的身影從飛行器中走出。

她們身材婀娜,即使在緊身的連體服下也能看出曼妙的曲線,邁著穩健而優雅的步伐,走下階梯穿過空氣化的窗戶進入到了張坤所在的病房內。

此時,張坤躺在病床上,正處於睡夢中。

夢境裡虛空之中,張坤雙手合十置於胸前,神情虔誠而專注,對著女神鵰塑口中無聲地祈禱著,祈求那短暫相見的神明再次顯靈。

他的表情既期待又忐忑,額頭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示出強烈的執念與渴望。

就在這時,突然一股異香鑽入張坤的鼻腔。

那味道介於檀香與花蜜之間,卻又帶著某種不屬於地球的氣息,清新中帶著絲絲甜膩,令人頭腦瞬間清明的同時又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香氣如同無形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張坤的神經末梢。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他也被這股異樣的芬芳喚醒。睫毛輕顫,從睡夢中甦醒了過來。

“唔…”張坤皺了皺眉頭,慢慢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瞬間僵住;兩個陌生的身材婀娜的女性身影立於床邊,背光站立,剪影輪廓分明。

她們佩戴著黑色的全封閉頭盔,麵罩反射著室內昏暗的燈光;腰部纖細,雙腿修長。

身著藍色的連體服緊貼身體,勾勒出完美的曲線,麵料在室內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卻又柔軟得不可思議。

頓了幾秒,張坤的大腦首先感到的是困惑,她們是誰?怎麼進來的?有什麼目的?

“什…什麼情況!?”張坤驚愕地脫口而出,聲音因緊張而略顯嘶啞。右手本能地抓緊了被單,做好隨時防禦的準備。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卻發現身體仍然處於藥物鬆弛狀態,反應遲緩。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詢問時,左邊的身影抬起戴著藍色手套的手,食指豎在唇前做出了一個“噓”的手勢令張坤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右側的身影向前邁出半步,聲音通過頭盔內置的發聲裝置傳了出來:“尊貴的恩主,不必驚慌。”那聲音悅耳動聽。

“我們是奉女神的神諭前來接引您的使者。無需擔憂,此行將帶您穿越維度,前往女神冕下的世界。”她的話語簡短而精確,冇有任何多餘的資訊,卻足以傳達核心含義。

這句話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在張坤心頭爆開。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不已,血液衝上了麵龐。

所有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所有不確定都在此刻得到了驗證。

女神真的存在,昨晚的邂逅不是幻覺,那些承諾都是真實的,而現在,她的使者已經出現在麵前,來履行昨日的諾言。

“是…是女神派你們來的?”張坤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仍有些不敢置信,“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左側的使者輕輕點頭,頭盔麵罩上映出溫和的笑意。不需要言語,這簡單的動作就已經給予了最明確的回答。

確認的眼神交流後,張坤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猶如卸下了肩上揹負多年的巨石。

長久以來縈繞在心頭的陰霾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曙光。

那些關於殘缺身體的羞恥感、對未來生活的恐懼、以及社會異樣眼光帶來的刺痛,此刻都顯得如此渺小且無關緊要。

“從今天起,我終於可以告彆這個身份了。”他心想,聲音雖未出口,但情感已溢於言表。

那些被他人當作憐憫對象的日子,那些因行動不便而被迫依賴他人的尷尬時刻,都將永遠停留在身後那個世界。

“準備好出發了嗎,尊貴的恩主?”右側的使者的詢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的聲音比先前更為溫和,像是怕驚擾到珍稀的蝴蝶翅膀一般小心。

儘管隔著頭盔,張坤也能感覺到她目光中的關切與尊重。

“嗯!”張坤用力點頭,嘴唇因緊張而不自覺地抿緊。

他的心跳加速,胃部因興奮而隱隱抽搐,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眩暈感籠罩著他——上次有這樣的感覺,還是當他得知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

兩位使者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在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呼後,她們同時邁出精準的步伐,縮短了與張坤之間的最後一段距離。

左側的使者屈膝蹲下,右手穩當地卡住張坤肋骨下方,左手則穿過他的膕窩。

右側的使者則采用稍微傾斜的角度接近,左手輕托張坤右肩胛骨區域,右手則巧妙地環繞過他的頸椎,拇指剛好避開頸動脈位置,其餘四指則分散承托頭顱重量。

托穩張坤的身子後,兩女便同時的發力將張坤抱了起來。

張坤被這突如其來的抬升驚了一下,隨即陷入一種奇異的舒適感。

她們的連體服雖然緊緻,卻有著不可思議的透氣性和彈性。

透過衣物,他能感覺到女性特有的體溫——不是那種熾熱,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溫暖。

左側使者的胸部恰好貼合著張坤的背部,隔著布料傳來著柔軟的觸感,令他倍感舒適。

伸縮階梯隨著他們的移動而不斷調整高度和坡度,始終保持最佳攀登角度。

每一步落下時,台階都會輕微凹陷,隨後又以優雅的彈性反饋支撐住重量。

張坤的身體在這種全方位的嗬護下,前所未有地放鬆下來。

截肢部位的疼痛竟然奇蹟般減輕了許多,就連長期臥床導致的肌肉痠痛也在不知不覺間消融。

三位身影沿著階梯向上移動,踏過那層如同水麵般閃動的窗膜。

整個過程安靜得出奇,隻有監測儀的滴答聲在身後漸行漸遠。

進入飛行器艙門前,張坤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輪廓已經在視野中縮小,那個陪伴他度過無數日夜的空間此刻顯得如此狹小而封閉。

踏入機艙的瞬間,一陣清涼的氣息撲麵而來。

艙內空間遠比外觀所示寬闊得多,呈現出一種幾何學上的矛盾美感。

天花板上鑲嵌著無數細小的發光單元,發出的光線既非人造燈光的刺眼,也不是自然日光的柔和,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獨特質感,像是液態的銀河。

使者的腳步聲在光滑的地麵上幾乎冇有迴響。

她們穩健地移動著,直到將張坤安置在一個特製的座椅上。

椅背緩緩升起,調整角度,恰到好處地支撐著他唯一的胳膊。

座椅前方的扶手上,彈出了幾個小巧的裝置,開始自動掃描並分析張坤的基本生理參數。

隨著張坤安穩坐下,兩位使者後退一步。

艙門開始收縮摺疊,收入機體內部,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人體關節的運動。

隨後,那個吸附在窗框上的圓形裝置也被收回,玻璃窗戶在脫離的刹那恢複了固態,重新變回病房的一部分。

張坤的目光追尋著這一切的變化,心中驚歎於這些遠超這邊世界科技水平的技術手段。

還冇等他適應這些新奇的景象,飛行器的動力係統開始啟用,引擎加速運轉,直至打開了一個可容納飛行器進入的橢圓形的時空隧道後,便隻見飛行器飛入了進去,離開了這邊世界位麵的時空。

隨著飛行器進入之後,時空通道口也隨之關閉恢複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