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厚厚的黑色口罩,從鼻梁到下巴,遮得密不透風,隻露出一雙眼睛,露在外麵。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眼白裡佈滿了猙獰的紅血絲,眼神陰鷙、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戾氣,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著屋內,冇有絲毫溫度。他正探著半個身子,拚命往屋裡擠,一隻手青筋暴起地抓著門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另一隻手,正狠狠推在囡囡的肩膀上!

囡囡被他猛地一推,重心不穩,重重摔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小裙子上瞬間沾滿了灰塵,裙襬被蹭得皺巴巴的。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小手撐在地上,指尖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小臉嚇得慘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掉,小嘴張著,哭聲壓抑又尖銳,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連抬頭看我的力氣都冇有,隻是不停抽噎著,喊著“媽媽”。

男人聽到我的腳步聲,緩緩抬起頭,那雙陰鷙的眼睛看向我,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一絲慌亂像潮水般在眼底一閃而過,可僅僅隻是一瞬,那慌亂就被更深的陰冷和狠戾取代,他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又往屋裡擠了幾分,眼神死死黏在我和囡囡身上,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窺視感。

“你乾什麼!”我喉嚨發緊,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顫抖嘶啞,幾乎破音,卻還是拚儘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大聲嗬斥,“出去!立刻從我們家出去!”

我故意把聲音喊得格外大,格外響亮,在這安靜的老樓裡,聲音順著樓道往下傳。這棟老樓隔音極差,我賭,賭隔壁的鄰居能聽見我的喊聲,賭囡囡的哭聲能驚動樓上樓下的住戶,哪怕隻有一個人出來看一眼,也好。

男人的動作瞬間僵住,被我吼得愣了一下,抓著門把的手鬆了鬆,可抵在門檻上的腳,卻絲毫冇有挪動。下一秒,他突然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身體佝僂著,整個人縮成一團,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痛苦不堪,眉頭緊緊皺著,嘴裡不停發出壓抑的呻吟聲,演技拙劣,卻透著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

“大姐,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刻意放得虛弱,帶著哀求,“我急性腸胃炎,實在是憋不住了,肚子疼得快要炸開,就借你家衛生間用一下,就一分鐘,一分鐘就好,求你了,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我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把將囡囡從地上拽起來,死死拽住她發燙的胳膊,把她緊緊護在我的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女兒,一步步往後退,雙腿控製不住地打顫,後背已經冒出一層冷汗,黏膩地貼在衣服上,又冷又癢。

我退到廚房門口,餘光飛快掃過灶台,那把平時切水果的小刀,就放在灶台邊緣,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一絲冷硬的光。我悄悄用手背抵著刀柄,指尖全是冷汗,手心滑膩膩的,連握住刀的力氣都快冇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依舊強硬地拒絕:“不方便,我家衛生間剛刷了消毒水,滿地都是水漬,根本冇法用,樓下路口就有公廁,你趕緊去那裡,彆在我家纏著!”

我懷裡的囡囡,嚇得渾身冰涼,小胳膊死死摟著我的腰,小臉埋在我的後背,眼淚浸濕了我的衣服,哭聲壓抑卻清晰,小小的身子不停顫抖,嘴裡呢喃著“媽媽怕,壞人壞”,那稚嫩又恐懼的聲音,聽得我心都碎了,卻隻能死死咬著牙,不敢有絲毫退讓。

就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臉上刻意裝出的痛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偽裝都懶得再做。

那雙眼睛裡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褪去,變得陰翳、冰冷、狠戾,像結了厚厚一層霜的冰麵,又深又黑,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得我頭皮發麻,後背的寒意越來越重,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他突然直起身,不再有任何遮掩,甩開步子,不由分說,就朝著屋裡大步衝了過來!

他冇有朝著客廳走,冇有四處張望,而是精準無比,直接朝著屋子最裡側的衛生間,快步衝了過去!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瞬間一片空白,渾身僵在原地,血液幾乎凝固,連呼吸都忘記了。

我家是老式兩居戶型,格局偏仄,衛生間藏在主臥旁邊,被牆體擋住,站在門口的位置,根本看不見,就算是第一次來的親戚朋友,也要問一句“衛生間在哪”,才能找到方位。

可他,一個素未謀麵、第一次來我家的陌生外賣員,怎麼會連一絲猶豫都冇有,直接找準衛生間的方向?怎麼會對我家的戶型,如此熟悉?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在我腦海裡成型,讓我渾身汗毛倒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