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鬼市初探,百鬼夜行
萬象通的後院,氣氛有點不對勁。
林蕭看著自家那個穿著儒衫、腰桿筆直的哥哥,隻覺得頭疼。
他要去的地方是鬼市,萬象城裏一個見不得光的地方。
帶上喜歡惹事的蘇媚兒,傻乎乎的趙勃棋,還有極致道人這個老無賴,這隊人湊在一起已經夠奇怪了。
現在又加進來一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哥哥。
“我說,哥”林蕭笑著開口。
“咱們這次去的地方很危險,你確定要去?”
“刀劍沒長眼,要是磕著碰著,或者被什麽髒東西汙了你的名聲,我可沒法跟家裏交代。”
林天麵無表情,隻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師父的命令,我不能不聽。”
“我隻看不說,不動手。”
“再說了,我的境界比你高,你應該小心才行。”
他受了心齋之主的囑咐,要看清林蕭做的每件事會帶來什麽後果。
“好,好一個隻看不說。”林蕭哈哈一笑,轉頭看向一臉壞笑的蘇媚兒。
“師姐真是好本事,什麽時候把我的親哥哥也騙到你們心齋去了?”
蘇媚兒捂著嘴笑,眼神流轉:“林師弟天分好,心思也正,很適合修我們心齋的問心之道。”
“不像有的人,腦子裏淨是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一旁的趙勃棋聽得迷迷糊糊,他纔不管什麽兄弟恩怨、師門區別,注意力全在蘇媚兒身上。
趙勃棋湊上前,露出一個自認很帥的笑容:“仙子姐姐,咱們這是要去哪找好玩的地方?”
“放心,小爺我從小在萬象城長大,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極致道人斜眼瞥了他一下,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黃口小兒,你知道個屁。”
“今晚要去的地方,你爹趙匡都不一定敢去。”
夜色深了。
就這樣,這支奇怪的五人小隊趁著夜色,悄悄溜出了萬象城。
他們的目的地,是城西外的亂葬崗。
一路上,趙勃棋一個勁的在蘇媚兒麵前顯擺自己多有見識,從城裏的風月場所聊到哪家的點心最好吃。
蘇媚兒一直帶著那抹淡淡的微笑,偶爾“嗯”一聲,卻總能讓趙勃棋興奮半天。
林蕭則時不時用話撩撥林天。
“哥,瞧見那棵歪脖子樹沒?”
“小時候被你罵的那個貪官,上吊的時候脖子是不是也這麽歪?”
“看來你那身正氣也攔不住人尋死啊。”
“還有,哥,待會兒進了鬼市,看見什麽不順眼的千萬別拔劍。”
“那地方的規矩就是誰拳頭大誰有理,你替人出頭就是壞了規矩,懂嗎?”
林天緊閉著嘴,袖子裏的拳頭握緊又鬆開。
他記著師父和蘇媚兒的交代,強迫自己把林蕭的混賬話當成耳邊風。
但他緊繃的下巴,還是出賣了他。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極致道人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片亂葬崗,到處是歪斜的墓碑和土包,晚風吹過,嗚嗚作響。
“到了。”極致道人說。
“到……到了?”
“這裏哪有什麽市集?”趙勃棋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的又往蘇媚兒身邊湊了湊。
極致道人懶得理他,徑直走到一個塌了半邊的墳包前,伸腳在某個位置上,按照三長兩短的節奏,不輕不重的踩了五下。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起來,那墳包居然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石階。
一股怪味從地底冒出,混雜著硫磺和血腥氣,還夾著些說不清的香氣。
石階兩邊的牆壁上,“呼”的一聲燃起一排排綠色鬼火,照亮了入口。
入口處站著兩個戴著惡鬼麵具的守衛,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個守衛沙啞的說:“進了鬼市,就得忘了陽間的身份,報個新名號。”
極致道人嘿嘿一笑:“老規矩,我叫酒鬼。”
蘇媚兒媚眼一挑:“畫皮。”
林蕭聳聳肩:“我叫……債主。”
輪到趙勃棋,他支吾了半天,想取個威風點的名字,卻被林蕭一腳踹在屁股上,搶先說:“他叫錢袋。”
趙勃棋敢怒不敢言。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天身上。
林天沉著臉,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君子。”
那兩個守衛對視一眼,發出一陣刺耳的幹笑,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但他們也沒再多問,側身讓開了路。
走下長長的石階,眼前一下子開闊起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鑲著數不清的發光晶石,將下方照得如同白晝。到處都是些奇怪的攤位,各種打扮怪異的人在裏麵走動、交易。
這裏沒人叫賣,所有人說話都壓著嗓子。
有的攤位在賣淬了毒的兵器,有的在交換來路不明的丹藥,林天甚至還看到有人在賣啞人。
他看著這一切,瞳孔縮了一下。
他腦子裏的規矩道理,在這裏什麽都不是。
眼前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足夠他拔劍上千次了。
但他還是忍住了。林天死死記著蘇媚兒的話:“看不慣,就對了。”
“當你能把這一切都看成尋常,你的第一課纔算修成。”
極致道人顯然常來這裏,他熟門熟路的領著大家穿過混亂的集市,來到一個偏僻的角落。
這裏掛著一個破舊的酒幡,幡下是一個戴著哭臉麵具的男人,看不出多大年紀,正在自顧自的擦一個酒碗。
“哭三笑”極致道人敲了敲桌子。
“有活兒。”
哭三笑緩緩抬起頭,麵具下的聲音很沙啞:“酒鬼,你好些年沒來了。”
“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極致道人也不廢話,把那塊靜水閣的木牌丟在桌上。
哭三笑看到木牌,擦碗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拿起木牌端詳了很久,才緩緩的說:“靜水閣……已經消失了的東西,你們打聽這個,可是會折壽的。”
“少廢話”林蕭上前一步。
“開個價吧。”
“這裏的訊息,不用金銀來換。”哭三笑搖了搖頭,他放下木牌,又將那枚精緻的孔雀翎也拿了起來,仔細看著。
“這枚孔雀翎,是仿的。”
“但能仿到這地步的人,沒幾個。”他緩緩說道。
“想知道這背後的事,可以。”
“但不是現在。”
“那你想怎麽樣?”極致道人皺起了眉。
哭三笑放下暗器,抬手指著遠處傳來陣陣吵鬧和血腥味的地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角鬥場。
“今晚,正好是鬼市十年一次的百鬼夜行。”他幽幽說道。
“不問出身,不計生死,最後的贏家,可以問我任何一個問題。”
“關於靜水閣也好,關於孔雀翎也罷,我什麽都知道。”
這話一出,林蕭幾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哭三笑那哭臉麵具下的雙眼,似乎掃過了他們每一個人,最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卻清楚的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友情奉告一句,上一個拿著靜水閣信物來打聽訊息的人……現在是百鬼夜行三屆勝者的酒杯。”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繼續低頭擦他那個永遠也擦不幹淨的酒碗。
角鬥場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宣告著一場廝殺的開始。
林蕭看了一眼身旁這支奇怪的隊伍,嘴角卻慢慢的翹了起來。
麻煩?
不,他偏偏就喜歡這種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