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三方會談,先殺哪個?

王不留臨上車前,深深看了一眼林蕭。

在這青州城,魏淵就是天。

林蕭衝他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

“王老放心,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他拍了拍腰間那塊沉甸甸的府衙令牌,笑得更歡了。

“城主大人賞的飯,香。”

“這活兒,我接了。”

普渡和尚站在他身側,單手立於胸前,口誦佛號,臉上無悲無喜。

直到王家的馬車消失在街角,林蕭臉上的笑容才一分一分地收斂起來。

他轉頭看向普渡。

“大師。”

“現在,咱們是不是該去瞧瞧,城主大人嘴裏的邪祟。”

“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了?”

普渡和尚微微頷首。

“施主既已為執刀人,貧僧自當為施主引路。”

“執刀人?”

林蕭沒再接話,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夜越發深了。

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這裏是青州城的亂葬崗。

那些因饑荒、瘟疫死去的流民或者沒錢下葬的。

最後都會被拖到這裏,草草掩埋。

“就是這裏了。”

普渡和尚停下腳步。

前方不遠處是一片低窪地,影影綽綽間,有幾道人影在晃動。

“這些不像人。”

那些“人”的動作僵硬而扭曲,喉嚨裏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似乎被什麽東西吸引,正圍著一處土墳用手瘋狂地刨著泥土。

“迷神花,果然霸道。”

林蕭輕聲說道。

這些人分明就是喝了所謂“聖水”後,神智被毀徹底瘋掉的流民。

他們不知饑餓,不知疼痛。

這便是魏淵口中的“邪祟”。

就在林蕭準備上前探查一番時。

普渡和尚忽然伸出手,攔住了他。

“施主,別急。”

“還有魚兒沒入網。”

話音剛落。

一道紅色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不遠處的另一座墳頭之上。

月光下那女子一身紅衣,身段妖嬈麵容卻冷若冰霜。

正是天淵閣的殺手,紅裳。

在她身側,那個撐著傘的壯漢依舊沉默的站著,散發著駭人的壓迫感。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這些瘋掉的流民。

“嗬,又是你們。”

林蕭眯起了眼睛。

上次在破廟,楚狂刀燃燒神魂才驚退了這兩人。

如今再見,當真是冤家路窄。

紅裳也注意到了林蕭和普渡。

她的眼中瞬間燃起毫不掩飾的殺意。

對於一個殺手而言,任務失敗是恥辱。

而讓她品嚐到恥辱的。

正是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輕人。

還有那個重傷瀕死的刀客。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紅裳的聲音清脆,句句帶著寒意。

“小子,上次讓你僥幸逃了。”

“今天,你可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林蕭撇了撇嘴,剛想說兩句垃圾話活躍一下氣氛。

普渡和尚卻再次開口。

“真正的魚兒,來了。”

遠處,一行人緩緩走來。

為首的,正是下午在城主府剛見過的白袍首領。

他身後跟著十數名同樣身著白袍的神國教眾,人人氣息沉穩,顯然都是好手。

他們的出現,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白袍首領的目光掃過全場。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些瘋癲的流民,眉頭微不可查的一皺。

似乎對這些“失敗品”很不滿意。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紅裳和那壯漢身上,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彷彿在奇怪這裏為什麽會有另一撥人。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林蕭的臉上。

“本使還在想,魏淵那隻老狐狸會派誰來處理這些垃圾。”

白袍首領笑了,聲音溫和。

“沒想到,派來的,竟然是你這條不聽話的魚。”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夜色。

“也好。”

“今夜。”

“就在此地,將你們一並淨化,也省了本使再跑一趟。”

天淵閣的殺手。

神國的神使。

還有他這條被迫當差的“獵犬”。

三方勢力,在這片埋葬了無數枯骨的亂葬崗上,形成了對峙。

林蕭環顧四周,忽然笑了。

他扭頭看向一旁的普渡,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大師,現在這情況……”

“你說,咱們是先殺那個穿紅衣服的,還是先殺那個穿白衣服的?”

這問題一出,場間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白袍首領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而墳頭上的紅裳,則是煞氣一凝,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找死!”

林蕭卻像是沒聽見,反而對著紅裳擠了擠眼睛,一臉誠懇。

“紅衣姐姐。”

“你看。”

“那小白臉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開口閉口就要淨化我們,多晦氣。”

“不如咱們先聯手,把他打發了。”

“咱倆的恩怨,可以留到下半場,找個風花雪月的地方慢慢算,如何?”

這番話說的輕佻至極,卻又點明瞭眼下最現實的處境。

不聯手,兩人都可能要折在這裏。

紅裳俏臉含霜,剛要嗬斥。

那邊的白袍首領卻已經失去了耐心。

“螻蟻的無聊聒噪,到此為止了。”

白袍首領的聲音蓋過了亂葬崗上所有的低吼和風聲。

話音落下。。

他甚至沒有親自動手,隻是輕輕抬了一下右手。

他身後的一名白袍教眾瞬間上前一步,雙手結出一個奇異的印記,口中念念有詞。

下一刻,那些在墳地裏瘋狂刨食的“邪祟”們,動作猛地一僵。

它們齊刷刷的轉過頭,空洞的眼眶裏燃起兩點幽綠色的火焰,齊齊朝林蕭和普渡的方向衝了過來。

不止如此。。

另一側,紅裳和那撐傘壯漢同樣被數名“邪祟”鎖定,發起了衝鋒。

神國竟能操控這些已經失去神智的怪物!

“雕蟲小技。”

紅裳冷哼一聲。

她身形不動,身側的撐傘壯漢卻猛地將傘一頓。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傘為中心炸開,衝在最前麵的幾個“邪祟”瞬間被震得四分五裂,腐肉爛骨漫天飛舞。

而紅裳本人,則是在氣浪炸開的瞬間,身形貼著地麵,直撲那白袍首領!

擒賊先擒王。

這個道理,殺手比誰都懂。

然而。

白袍首領麵對這迅若奔雷的一擊,臉上依舊掛著那悲天憫人般的微笑。

“叮!”

一聲輕響。

任憑紅裳如何發力,那薄如蟬翼的刀刃,竟是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不錯的身手。”

“可惜。”

“你的心,不夠虔誠。”

白袍首領輕聲點評。

他指尖微微用力。

“哢嚓!”

紅裳臉色劇變,借力倒翻而出,心頭已是駭然。

此人的功力,深不可測!

就在白袍首領準備追擊,徹底拿下這個不自量力的女殺手時。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喂。”

“小白臉,打女人算什麽本事?”

白袍首領瞳孔一縮,猛地回頭。

不知何時,林蕭已經繞過了那些“邪祟”的糾纏,鬼魅般的出現在他身後不足三尺之地。

一抹淩厲的指風,直奔他的後心要害。

這一擊,又快又狠,角度刁鑽至極。

白袍首領終是收起了臉上的微笑,反手一掌拍出,帶著一股聖潔而又詭異的氣息。

“砰!”

指掌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林蕭隻覺得一股沛然巨力湧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身形不受控製的倒飛出去。

而那白袍首領,竟也踉蹌著退了一步。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油滑的小子,內力竟也如此霸道。

“有點意思。”

他喃喃道。

一個天淵閣的殺手,一個不知底細的小子,還有一個至今未動、深淺不知的和尚。

白袍首領終於意識到,想在短時間內將這些人全部淨化,或許要付出一些不必要的代價。

魏淵那隻老狐狸,還在城裏看著。

他念頭飛轉看了一眼已經重新與他拉開距離,一臉戒備的紅裳。

又看了一眼揉著手腕,齜牙咧嘴的林蕭。

“罷了。”

他忽然一笑,恢複了那副神聖的模樣。

“神恩浩蕩,當澤被蒼生,而非用於殺戮。”

他雙手合十,對著林蕭和紅裳微微躬身。

“今夜之事,是個誤會。”

“兩位施主,並非本使要找的邪祟源頭。”

“神國,期待與所有心懷光明之人同行。”

說完,他竟是看也不看地上的那些“邪祟”。

轉身帶著一眾白袍教眾,緩緩融入了夜色之中。

來得突然,走得更幹脆。

亂葬崗上。

隻剩下林蕭、普渡,以及另一邊墳頭上的紅裳二人,和一群依舊在嘶吼咆哮的“邪祟”。

共同的敵人走了。

現場的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紅裳的目光落在林蕭身上,殺意比之前更盛。

剛才林蕭的偷襲,看似是幫忙。

實則是將她也捲了進去,逼得她不得不和神國神使正麵硬撼。

好一手借刀殺人。

“小子,現在,輪到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