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神使欲奪還魂草,不料深陷局中局

夜色深沉,弦月如鉤。

青州王家大宅“百草堂”。

今夜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宅邸各處數十名王家精心培養的護衛高手,已藏身於陰影之中。

他們屏息凝神,弓上弦,刀出鞘,隻待那不知死活的魚兒上鉤。

客院裏林蕭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麽久還沒動靜,他們是沒瞧上這株草,還是看出了什麽?”

王多福坐立不安,額頭上滿是細汗。

他現在隻想討回那三十七兩二錢的賠償,然後遠走高飛。

林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窗欞,望向遠處最高的那座閣樓。

從頭到尾,林蕭都覺得事情過於順利了些。

另一邊楚狂刀盤膝坐在床榻上,雙目緊閉。

他內力全無,此刻與凡人無異。

普渡和尚則撥動著手中的佛珠,嘴裏念念有詞,似乎早已置身事外。

“來了。”

楚狂刀一直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

幾乎在同一時刻,林蕭敲擊桌麵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夜風中沒有傳來任何衣袂破空之聲,也沒有任何瓦片被踩動的細響。

但那股若有若無,帶著一絲高高在上意味的氣息卻已穿透院牆,悄然降臨。

“好手段。”

林蕭低語。

能如此悄無聲息的潛入布滿暗哨的王家,來人的修為,遠在想象之上。

林蕭和王多福走出客院,隻見王不留也拄著柺杖。

在王福的攙扶下,站在了庭院中央。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放置“還魂草”的那片藥圃。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那麽突兀的站在那裏,彷彿他從始至終都未曾移動過。

月光下。

那人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袍,袍上用金絲繡著一輪耀眼的太陽圖騰。

神國使者!

“閣下深夜造訪,是想做客,還是想做賊?”

王不留聲音沉穩,手中柺杖輕輕一點地麵。

埋伏在四周的數十名王家護衛瞬間現身,將白袍人團團圍住。

利刃出鞘,寒光閃爍。

“賊?”

白袍人輕笑一聲,聲音雌雄莫辨帶著戲謔。

“本使隻是來取回神賜之物,何來偷盜一說?”

“大言不慚!”

王不留冷哼。

白袍人卻沒有看他,目光反而轉向了院門的方向淡淡道。

“王伯安,看了這麽久的戲,也該登場了吧?”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王不留渾濁的眼眸猛的扭頭看去。

隻見王伯安竟帶著十幾名心腹,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他看向王不留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毒。

“王伯安!”

“你竟敢勾結外敵!”

王不留氣得渾身發抖。

“外敵?”

王伯安笑得猙獰。

“老爺子,是您逼我的!”

“您寧可相信一個離家十幾年,懦弱無能的廢物,也不肯將王家交給我!”

“我為王家兢兢業業,到底哪裏不如他!”

他麵目扭曲的指著王多福。

王多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麵無人色,連連後退。

林蕭的臉色,則徹底沉了下來。

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原來自己佈下的局,早已被對方洞悉。

獵人,從一開始就是獵物。

“就憑你這點人手,也想翻天?”

王不留怒極反笑。

“我的人手,自然不止這些。”

王伯安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話音剛落。

庭院四周的牆頭上,忽然出現了數十道黑影。

他們一出現,便殺向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王家護衛。

一時間,慘叫聲四起,血光迸現!

王家的護衛雖是精銳,但在這些神國殺手麵前彷彿螳臂當車。

一道身影閃出,正是林蕭。

他知道擒賊先擒王。

隻要拿下這白袍人,一切都還有轉機。

霸道罡氣毫無保留的催動。

一拳轟出,空氣都發出沉悶的爆響。

然而白袍人隻是輕描淡寫的抬起手,用兩根手指便擋住了林蕭的拳頭。

一股無法言喻的詭異力量傳來。

林蕭隻覺得自己的霸道罡氣像是轟入了無盡的棉花之中。

而後又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反彈回來。

他悶哼一聲。

整個人倒飛出去,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白袍人不屑的收回手。

他不再理會眾人,身形一晃。

竟直接出現在王多福的麵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意識流注針法》和還魂草。”

“本使都要了。”

王多福被掐得滿臉通紅,雙腳離地,拚命掙紮。

“放開他!”

王不留暴喝一聲。

“阿彌陀佛。”

普渡和尚歎息一聲,依舊隻是撥動佛珠。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股衝天的刀意,毫無征兆的爆發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楚狂刀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依舊微弱。

“多少年了,還從沒有人敢在我麵前,動我保的人。”

白袍人感受到那股刀意,動作微微一頓。

“強行催動刀意,你想死?”

“死之前,先斬了你。”

楚狂刀一步踏出。

他明明氣息微弱,臉色蒼白,站在那裏卻像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兵。

那股衝霄而起的刀意,凝若實質,彷彿連天上的弦月都黯淡了幾分。

“哦?”

白袍人掐著王多福的手微微一頓。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楚狂刀的體內空空如也沒有半點內力。

此刻支撐著他的不過是一口不散的意,一股不滅的念。

強行催動刀意,等同於燃燒神魂。

這一刀斬出,無論結果如何,楚狂刀都九死一生。

“一個將死之人,也想攔我?”

白袍人發出不屑的嗤笑。

楚狂刀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的抬起了右手,並指成刀。

他的動作很慢,慢的像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但隨著他手指的抬起,那股無形的刀意卻越來越恐怖。

空氣彷彿凝固。

風停了,蟲鳴也消失了。

那些正在屠戮王家護衛的神國殺手,動作都不由的一滯,驚駭的望向這邊。

就連站在遠處的王不留,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人,此刻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

“瘋子,真是個瘋子!”

王伯安看著楚狂刀,眼中滿是恐懼。

林蕭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死死的盯著楚狂刀的背影。

他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這就是聖人境之上的風景嗎?

沒有內力,僅憑一道意念,便可引動天地之威。

白袍人的臉色也終於變了。

他感受到了威脅。

一股真正能夠傷到他的威脅。

“本使改主意了。”

白袍人忽然開口,盯著楚狂刀。

“你若自散刀意,本使可以隻取走還魂草,饒你們所有人一命。”

他動了惜才之心?

不。

他隻是不想在這麽一個將死之人的身上,浪費自己的力氣。

甚至冒著受傷的風險。

“死之前,先斬了你。”

楚狂刀的回應和之前一模一樣。

話音未落。

他動了。

一步踏出。

並指如刀,當空斬下!

這一刀,沒有絢爛的光芒,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它樸實無華,甚至有些平平無奇。

然而在白袍人的眼中,這一刀卻占據了他的整個世界。

躲不開,避不過!

那刀意已經完全鎖死了他的氣機。

生死一瞬。

白袍人做出了決斷。

他猛的將手中提著的王多福,朝著那道無形的刀罡扔了過去!

同時。

他身形暴退。

“卑鄙!”

王不留目眥欲裂。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神國使者竟如此無恥,拿王多福當做擋箭牌。

他若繼續斬下,王多福必將神魂俱滅。

他若收刀,這口氣一泄,便再無出刀之力。

他終究是人,不是真正的刀。

電光火石之間。

那道斬向白袍人的無形刀罡,在空中硬生生的一轉。

繞過了王多福的身體,速度卻絲毫不減的繼續追向白袍人。

這一轉,精妙絕倫。

卻也讓楚狂刀那本就燃燒的神魂,瞬間崩碎。

“噗!”

他猛的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而另一邊。

白袍人眼中閃過一絲得計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麵對那已經有所削弱的刀罡。。

他不再後退。

白袍鼓蕩,一掌拍出。

掌心之中,一輪金色的太陽圖騰驟然亮起,散發出灼熱而神聖的氣息。

“神說光將淨化一切!”

轟!

無形的刀罡與金色的掌印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想象中的巨大轟鳴。

隻有一聲刺耳的湮滅之音。

一股恐怖的氣浪席捲開來,將地上的青石板盡數掀飛。

林蕭和被拋飛的王多福,都被這股氣浪直接震飛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煙塵散去。

楚狂刀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七竅之中,都在緩緩流出黑色的血液。

那雙眼眸,徹底失去了神采。

反觀白袍人,雖然衣袍有些淩亂,氣息也稍有不穩。

但他終究是擋下了這必殺的一刀。

他看了一眼自己發紅的手掌,眼神陰沉的可怕。

他竟然被一個內力全無的廢人,逼到了這個地步。

“結束了。”

他邁步走向楚狂刀,眼中殺機畢現。

這個男人,必須死!

“阿彌陀佛。”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不語的普渡和尚,忽然歎息一聲。

他睜開眼,看向庭院之外的天空,緩緩開口。

“施主,天亮了。”

眾人一愣。

此時夜色正濃距離天亮至少還有兩個時辰。

這和尚在說什麽胡話?

然而,白袍人聽到這句話,臉色卻是驟然大變!

咚——!

一聲悠遠而綿長的鍾聲,毫無征兆的從城主府的方向傳來。

那鍾聲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

穿透了夜幕,也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可能!”

白袍人失聲驚呼,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

他再也顧不上去殺楚狂刀,也顧不上還魂草。

他怨毒的看了一眼普渡和尚,又掃了一眼王伯安。

“廢物!”

留下一句冰冷的斥罵。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光,衝天而起。

頭也不回的朝著城外逃遁而去。

其餘的黑衣殺手,也彷彿潮水一般,迅速撤離。

轉瞬之間。

原本喊殺震天的庭院,隻留下一片狼藉和滿地的屍體。

王伯安和他那十幾個心腹,呆呆的站在原地。

麵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