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犯我河山者,雖遠必誅

禦書房內一片死寂。

趙無極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時,其中已再無半分猶豫。

“林屠,朕命你……”

“陛下!”

林屠轟然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臣,請戰!”

“為我大胤北境百萬冤魂,為我大胤寸寸山河。”

“此戰,臣萬死不辭!”

趙無極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兄弟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他轉向一旁早已淚流滿麵的大太監陳無病。

“擬旨!”

林屠沒有再聽下去,他重重一叩首。

猛地起身,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甲冑鏘然,如龍吟虎嘯。

隨著他那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禦書房內,終於傳出了陳無病那悲涼而尖銳的聲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詔告天下,鎮北王趙朔。”

“勾結外敵,謀逆作亂,罪不容誅!”

“凡大胤子民,皆可戮此國賊!”

“凡叛軍所部,一律……格殺勿論!”

“著護國大將軍林屠,即刻統兵五十萬。”

“北上平叛,蕩平寇夷!”

“欽此——”

……

雁門關。

殘陽如血,將整座雄關映成了一片暗紅。

這已經是圍城的第五天。

城牆上密密麻麻的插滿了箭矢。

巨大的豁口旁,堆著燒焦的木石和殘破的屍體。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和焦臭味讓人作嘔。

“守住!”

“都給老子守住!”

一名獨臂的校尉,用牙咬著刀柄。

將一柄插在胸口的彎刀硬生生拔了出來。

隨即怒吼著撲向一個剛剛爬上城頭的狼庭兵。

用身體將他死死頂住,一同墜下了數十丈高的城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一名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士兵,被數把彎刀貫穿了身體。

彌留之際。

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抱住麵前的敵人,引爆了懷中最後一顆霹靂子。

“轟——”

血肉橫飛。

他們的人數。

從一萬七千,銳減到了不足萬人。

每個人都已是精疲力竭,身上掛滿了傷口。

他們手中的兵刃,早已捲了刃。

身上的鎧甲,也已破爛不堪。

支撐他們的。

隻有一口不屈的氣,和身後需要守護的家園。

又一波猛烈的進攻,被頑強的打了下去。

狼庭大軍暫時後撤,留下了滿地的屍體。

鎮北將軍魏長青,拖著一條受傷的腿一步一瘸地走在城牆上。

他手中的長槍,槍尖已經斷了半截。

此刻,正被他當做柺杖來用。

他走到年輕士兵的身邊,從懷裏掏出自己的水囊遞了過去。

“喝口水。”

他的聲音沙啞。

年輕士兵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將軍,俺不渴!”

“俺還能殺!”

“俺還能再殺十個狗日的狼崽子!”

魏長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後走到獨臂老兵身旁。

“老夥計,刀磨快點。”

“下一頓。”

“咱們拿狼崽子的頭。”

“下酒。”

獨臂老兵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好嘞,將軍!”

就在這時。

關外狼庭的大營中,號角聲再次響起。

一名身穿華麗皮裘,騎著一頭白色巨狼的狼庭頭領。

在數百名親衛的簇擁下,緩緩行至城下。

他看著城樓上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放聲大笑。

“魏長青!”

“我敬你是條漢子!”

“你看看你的身邊,還有幾個人能站著?”

“你再看看你的身後,可有一兵一卒的援軍?”

“如今你大胤聖人散功,國運將盡!”

“你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早已把你當成了棄子!”

“識時務者為俊傑!”

“隻要你開啟城門,歸順我狼庭。”

“我保你繼續做這雁門關的主人!”

“金銀財寶。”

“絕色美人。”

“任你挑選!”

“日後我主入主中原,你便是從龍功臣。”

“封王拜相,豈不比在這裏等死要好?”

城樓上魏長青拄著斷槍靜靜地聽著。

他突然笑了。

先是低沉的笑,隨即變成了響徹雲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

魏長青猛地挺直了身軀,用那杆斷槍直指城下的狼庭大將。

“你腳下踩著的,是我大胤的土地!”

“你身上聞著的,是我大胤的空氣!”

“你所說的每一寸榮華,都沾著我大胤百姓的血!”

“你告訴你們那個狗屁大汗!”

“我魏長青身後的這座關,就是我大胤的脊梁!”

“它寧可站著斷,也絕不跪著生!”

“想要黃金?”

“拿你的人頭來換!”

“想要美女?”

“去你孃的夢裏找!”

“我大胤的男兒。”

“生,當為人傑。”

“死,亦為鬼雄!”

“隻有戰死的將軍,沒有投降的懦夫!”

話音未落,城樓之上。

所有還站著的守軍,齊齊舉起了手中的兵器發出震天的嘶吼。

“戰!”

“戰!”

“戰!”

“你……”

那狼庭頭領被罵得臉色鐵青正欲發作。

突然一名渾身是傷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上了城樓。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喊道。

“將軍!”

“南門……”

“……南門外!”

“是……”

“……是我們自己的旗幟!”

“是鎮北軍!”

“趙朔的兵馬……”

“……把我們給圍了!”

此言一出城樓上僅存的守軍,臉上紛紛露出了絕望之色。

魏長青的身體也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最壞的情況。

終究還是發生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需要他守護的萬裏河山。

又轉過頭看向了眼前蜂擁而至的狼庭大軍。

還有身後那一張張年輕而又失去血色的麵孔。

“弟兄們!”

“身後,已是絕路!”

“今日,我們便用自己的血肉。”

“為大胤,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他舉起手中的長槍,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震天的咆哮!

“便讓我們用敵人的鮮血,來祭奠我大胤的戰旗!”

“誓死不退!!”

“犯我河山者,雖遠必誅!!”

“殺!!”

……

慘烈的廝殺,再次爆發。

狼庭大軍與趙朔的叛軍。

從南北兩個方向。

瘋狂的衝向雁門關。

魏長青已經殺紅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敵人。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又多了多少道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

當又一波攻城的叛軍,被他親手斬殺殆盡後。

他拄著槍,半跪在屍山血海之中,大口的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

一架奢華的馬車,緩緩駛到了南邊的城牆之下。

車簾被掀開。

露出了鎮北王趙朔那張臉。

雍容華貴,卻透著病態的瘋狂。

他看著城牆上那如同血人一般的魏長青,臉上露出貓捉老鼠般的笑容。

“魏將軍,別來無恙啊。”

“本王前些日子,似乎還收到過將軍的一封親筆信。”

“信中對本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勸本王以江山社稷為重。”

“怎麽?”

“這麽快就忘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朔。

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了那個他曾經在信中寫過的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