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夫子不出,如蒼生何

“林蕭!”

一聲尖叫響徹了萬象學宮的演武場。

趙凝月雙眼圓睜。

看著那個慢慢倒下的身影。

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鐺啷。”

戒律堂大師兄石堅手裏的戒律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

又看向倒在地上的林蕭。

一向桀驁的臉上血色盡失。

他……他做了什麽?

他隻是想找回自己的麵子,他隻是想教訓一下那個出言不遜的小子!

他沒想過要傷人。

更沒想過要殺人!

“素影!”

“素影!”

柳劍塵已經撲到了自己妹妹的身邊。

看到妹妹隻是暈厥過去,身上並無傷痕。

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看到了用後背將妹妹死死護在身下的林蕭。

那鮮血,從林蕭的身上不斷湧出。

染紅了演武場一大片地板。

柳劍塵的心猛的一沉,手腳冰涼。

這個人……

是為了救他的妹妹,才傷成這樣的。

就在這時,石堅一聲怒吼:“滾開!”

石堅一把推開跪著的柳劍塵,動作粗暴,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衝到林蕭身前,看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隻覺得渾身發冷。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自己就是罪人!

是整個學宮的罪人!

“我來!”

石堅低吼一聲,小心又迅速的將林蕭攔腰抱起。

手上滾燙的鮮血和懷裏微弱的氣息。

讓這位戒律堂大師兄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抱著林蕭,轉身就朝著道齋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身後,是哭喊著追趕的趙凝月。

以及抱著妹妹,神色複雜的柳劍塵。

道齋。

萬象學宮之內,最擅長煉丹療傷的地方。

“砰!”

道齋那扇厚重的大門。

被石堅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人呢?!”

“老道士都死哪去了!”

“救人!!”

石堅的吼聲,在大殿內回蕩。

大殿裏正在煉丹畫符的道齋弟子們全被驚動了。

都驚恐的看著這個發瘋一樣的武齋大師兄。

“哈哈哈!”

“成了!”

“本道爺的九轉還陽丹,終於……”

“……呃?”

一名臉上黢黑,頭發都炸了起來的年輕道齋弟子。

手舞足蹈地從丹房裏衝了出來,手裏還捧著一個冒著黑煙的丹爐。

他一看到這陣仗,當場就愣住了。

“石師兄?”

“你這是……”

“……又犯什麽瘋了?”

“我們道齋的門可不比武齋。”

“不禁拆啊。”

“滾!”

石堅雙目赤紅,隻吐出了一個字。

那股氣勢嚇得那名弟子手一抖,丹爐直接掉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內堂傳了出來。

“是哪條瘋狗。”

“敢在貧道的地盤上狂吠?”

“攪了貧道的清修,你擔待得起嗎?”

話音未落。

一名身穿八卦道袍。

留著一小撮山羊鬍。

仙風道骨的老道士。

手持一柄拂塵,緩緩走出。

正是道齋之主,步驚雲。

平日裏見了這位道齋齋主,就算桀驁如石堅,也要恭恭敬敬地行禮。

可此刻,他哪裏還顧得上半點規矩。

“步道長!”

“求你!”

“求你救救他!”

石堅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哭腔。

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上前。

將懷裏的林蕭展現在步驚雲麵前。

步驚雲看到林蕭的樣子。

臉上的慵懶立刻消失,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裏屋來!”

幾人手忙腳亂地將林蕭抬入一間滿是藥香的靜室,放在一張玉床之上。

步驚雲二話不說,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林蕭的手腕上。

片刻之後,他又迅速翻開林蕭的眼皮。

最後,將手掌貼在他的後心處。

一股精純的真氣,緩緩渡了進去。

隻是一探,步驚雲的臉色就變了。

“胡鬧!”

“簡直是胡鬧!”

他猛地收回手,厲聲喝道。

他盯著石堅,眼神銳利:“怎麽回事?”

“說!”

“他這傷。”

“是何人所為!”

“是……”

“是我……”

石堅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臉色慘白。

他喉嚨幹澀,艱難的把演武場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話裏滿是懊悔。

“混賬東西!”

步驚雲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武齋的刀法。”

“本就霸道無比。”

“你盛怒之下,含恨出手。”

“那刀罡之威,連開竅境的強者都不敢硬接!”

“他一個根基未穩的小子。”

“竟用血肉之軀,正麵替人擋了下來!”

“他後心要穴被你那霸道刀罡正麵擊中。”

“五髒六腑皆已震碎。”

“全身經脈更是斷了七七八八。”

“若非他體內有一股奇異的真氣護著心脈。”

“換做旁人。”

“當場就該魂飛魄散了!”

這話一出,趙凝月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泣不成聲。

柳劍塵的身體也劇烈顫抖起來,眼神黯淡下去。

“道長!”

“求你救他!”

“無論什麽丹藥。”

“無論什麽代價。”

“我都願意付!”

石堅“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丹藥?”

步驚雲冷哼一聲。

“他現在就像個四處漏氣的娃娃。”

“再好的仙丹喂下去。”

“也留不住半分藥力!”

話雖如此,他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

開啟後,裏麵赫然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他手法快如閃電。

轉瞬間,便有七根銀針,刺入了林蕭頭頂的七處大穴。

“我隻能用道門的七星鎖魂針。”

“強行鎖住他最後一縷生機。”

“吊住他的命。”

施針完畢,步驚雲已是滿頭大汗。

他看著玉床上臉色依舊慘白,隻是呼吸變得稍微平穩了一些的林蕭。

疲憊地搖了搖頭。

“這已是貧道能做的極限了。”

“此傷已非藥石可醫。”

“需有通天徹地之能的大能者。”

“以逆天手段。”

“為他重塑經脈,再造生機!”

他看著屋外,神色無比鄭重。

“快!”

“快去請夫子!”

“此事,普天之下。”

“唯有夫子他老人家,或有一線生機!”

……

心齋。

修竹林立,清淨雅緻。

齋主謝安石閉目盤膝,與他對坐的。

正是他的弟子,林天。

兩人正在入定,周圍靜得隻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忽然,謝安石睜開了雙眼。

“心有掛礙,則氣機不順。”

“林天。”

“你今日,為何靜不下來?”

林天聞言,緩緩睜眼。

眉頭微蹙,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心緒不寧。

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弟子……”

他剛要開口,一陣急促的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靚麗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正是蘇媚兒。

此刻的她,哪還有半分平日裏的嫵媚風情。

她發絲淩亂,俏臉煞白,眼中滿是驚慌。

“師……師傅!”

“師……師弟!”

“不好了!”

林天心中猛地一沉,立刻站了起來:“蘇師姐,何事如此驚慌?”

蘇媚兒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是……是林蕭!”

“林……”

“林蕭……他出事了!”

“在武齋,為了救人。”

“被人用刀罡打中了後心。”

“現在……現在在道齋。”

“步道長說……”

“……說快不行了!”

林天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他耳邊嗡嗡作響,蘇媚兒後麵說了什麽。

他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他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

弟弟……出事了……快不行了……

“嗡——”

一股冰冷的劍意猛的從林天身上爆發。

整個竹林瞬間結上了一層白霜。

整個竹林,瞬間被這股恐怖的劍意籠罩。

竹葉之上,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林天,收心。”

謝安石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他伸出手,輕輕按在林天的肩膀上。

一股溫和的力量,瞬間壓下了那暴走的劍意。

他看向道齋的方向。

“走吧。”

“我們去看看。”

林天慢慢抬起頭,那雙一向溫和的眸子,此刻一片赤紅。

他沒有說話,隻是轉身。

跟在師傅身後,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握著腰間君子劍的手。

因為太過用力,沒有了幾分血色。

無論是誰。

傷我弟弟者。

我必百倍,千倍,討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