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手癱在地上，披頭散發，滿是不甘。

但他看著眼前手持蒲扇的青衫文士，對方笑意溫和，卻讓他提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

敗了，敗得一敗塗地。

死？

他不甘心。

孔雀山莊的百年基業還等著他去光複，那個斷了一臂，僥幸逃脫的師兄，還沒有授首！

他怎能就這麽死了！

想到這裏，劉一手眼中的掙紮消失了，隻剩下頹然。

好死不如賴活著。

他幹脆手腳一攤，放棄了抵抗，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罷了罷了，我跟你回去便是。”

謝安石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他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對這位昔日的同門感到惋惜，隨即目光轉向李青雀，微微點了點頭。

李青雀也回以一禮，算是應下了這份善意。

一旁的嚴正，臉上再沒了沉穩，他看著月光下長發披散的李青雀，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說的話很多，最後隻憋出一句：

“李……李兄……啊不，李姑娘，此間事了，能否……能否賞臉，隨我們一同回學宮稍作歇息？”

李青雀聞言，倒也不扭捏，她利落的從懷中摸出一根發帶，隨手將那如雲般的長發重新束起，又是那個風流倜儻的百曉樓樓主。

“那是自然。”

趙勃棋眼睛一轉，趁著他們幾人說話的空隙，悄悄的挪到那本掉在地上的符籙旁，飛快的揣進了自己懷裏。

他以為沒人看見，卻不知道自己的每個動作，都清清楚楚的落在了謝安石的眼裏。

謝安石也不點破，隻是笑吟吟的看向他。

“這位趙公子，可願一同前往我萬象學宮，喝杯清茶？”

趙勃棋彷彿被人當場抓住了做壞事一般，嚇得一個哆嗦，但旋即又挺直了腰板，義正言辭的指著不遠處的蘇媚兒。

“那是自然！”

“我的蘇仙女在哪，小爺我便在哪！”

蘇媚兒聽得滿臉黑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

一旁的石堅歎道。

“好一個癡情種子。”

嚴正則是完全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他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的瞟向李青雀，臉頰微微發燙，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這樣，一行人押著半死不活的劉一手，往萬象學宮的方向返回。

……

與此同時，京城，將軍府。

天剛矇矇亮，府裏已經忙碌起來。

夫子已於昨日深夜，孤身一人返回了萬象學宮，說是有天大的要事，刻不容緩。

臨走之前，他特意將林蕭幾人叫到跟前，一番語重心長的囑咐。

“大道三千，皆在腳下。”

“書上得來終是淺，需知此事要躬行。”

“此次出遊，不可乘車，亦不可騎馬，需用爾等的雙腿，去丈量這大胤的每一寸土地，去看那山川河流，去看那人情冷暖。”

“什麽時候你們覺得看懂了，這趟曆練，也便算是有所小成了。”

林天一身青衫，背負君子劍，神情肅穆。

他身旁的沐婉晴，依舊是那副清冷的侍女打扮，隻是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多了幾分對未知旅途的嚮往。

趙凝月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英姿颯爽，隻是時不時瞟向林蕭的眼神，帶著幾分遮掩不住的嗔怪。

而林蕭，則是滿臉的無所謂，哈欠連天，彷彿還沒睡醒。

唯獨站在隊伍最後麵，那個暴躁老頭，顯得極不耐煩。

“磨磨唧蹭的，還要不要走了！”

“再不走，老夫的酒都要醒了！”

楚狂刀瞪著眼睛，很是不爽。

這一行五人，一個迂腐君子，一個跳脫小爺，一個傲嬌公主，一個前朝公主，再加上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瘋的暴躁老頭。

迎著初升的朝陽，五道身影，漸行漸遠。

他們的第一站——萬象城！

出了繁華的京城，沿途官道之上，依舊是風光秀麗，綠樹成蔭。

但隨著徹底走出京畿之地，眼前的景象，便截然不同。

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偶有幾個行色匆匆的商人經過，更多的，則是那些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從外地逃難而來，準備去京城討一口飯吃的流民。

“娘，，我餓，到了京城我們是不是能吃上幹糧了。”

“那是自然你舅舅可是在京城開的大飯莊。”

“...........”

“姐姐我渴。”

“乖，在走一會就到京城地界了到時候就能喝上一碗熱粥了。”

“.........”

“哎這天殺的，哎。”

“........”

“我長大了一定當大官，一定讓我們都吃飽！”

“好，好好，邦兒一定能當大官。”

“.......”

有些則是蜷縮在路邊，眼神麻木，彷彿一群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林天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他所學的聖賢之道，讓他無法對眼前之景視而不見。

“君子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

“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他輕聲念著，眼中滿是不忍。

“哥，光唸叨有什麽用？”一旁的林蕭搖了搖頭，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

“不如，你我來賭一把，看看這人性，到底經得起考驗否？”

林天聞言，冷哼一聲：“人之初，性本善。”

“你心中無善，看世人皆是惡。”

“此乃你道心不堅之過！”

說罷，他不再理會林蕭，徑直走到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身前，從懷中掏出幾塊幹糧，遞了過去。

那婦人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一把搶過幹糧，狼吞虎嚥，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未曾說。

看到有吃的，路邊其餘的流民像是瘋了一樣，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將林天團團圍住。

林天一邊分發著幹糧，一邊回頭，略帶得意地看了一眼林蕭。

林蕭卻隻是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林天的錢袋。

林天一愣，下意識的一摸腰間，臉色瞬間大變。

那個裝著不少銀錢的錢袋，不知何時，已經不翼而飛！

就在他準備發作之際，林蕭一個閃身來到他身邊，對著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林天順著林蕭的目光看去，隻見在混亂的人群邊緣，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拿著他的錢袋，悄無聲息的鑽進了一旁的小樹林。

林天、林蕭、趙凝月、沐婉晴四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悄悄的跟了上去。

楚狂刀百無聊賴的倚在一棵大樹下，嘴裏叼著根不知從哪拔來的狗尾巴草，看著幾個小輩鬼鬼祟祟的背影，搖了搖頭。

“善欲人見，不是真善。”

他嘟囔了一句，吐掉嘴裏的草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