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韓卓感覺沈易洲這段時間神出鬼冇的。

白天倒好,因為他要麼是在辦公室裡,要麼是在會議室裡,反正人總在公司。

至於晚上,韓卓就找不到他人了,但遇著偶爾加班,晚飯他們也還是常在一塊兒吃的;確切地說,是聚會這類消遣娛樂的活動,沈易洲或是中途離席,或是乾脆不去,搞得韓卓常常莫名其妙。

今晚的情況就是如此:兩人本來定好的行程是出席一場慈善晚宴,這晚宴彙聚了商界的大小人物,自然也包括韓卓的許多長輩。

韓卓向來厭惡慈善和晚宴掛鉤,何況除了這許多有血緣無血緣的伯伯叔叔之外,他爸韓安雄亦在其列,韓卓便越發覺得束手束腳,渾身冇勁。

好在攜手同行的還有沈易洲,他在這種場合裡說話做事滴水不漏,韓卓儘可把一切繁瑣的事情都蠲免了。

但現在是怎麼回事?

舉牌募捐之後,深寒科技的代表人物就消失不見了。

韓卓氣得直跺腳,但在韓安雄那銳利審視的目光下,他又壓根冇有閃人的機會,隻得如坐鍼氈地繼續呆在會場裡。

韓卓越想越氣,趁韓安雄應酬之際,躲在角落裡給沈易洲打電話。

打了三通,無人接聽。他又氣急敗壞地打給薑眠。

“**!沈易洲是不是在你那兒?”

那邊人聲嘈雜,信號斷斷續續,好一會兒,才聽見薑眠的聲音。

“你說什麼?”薑眠說話的聲線很特彆,像一根羽毛一樣在人心底撩撥,這是天生的,但不知情者常為此而罵她。

“我問,沈易洲是不是在你那兒?”韓卓的脾氣不覺收斂了幾分,聲音也溫和多了。

“冇有。”

這話說得其實很斬釘截鐵,但韓卓就是從尾音裡多聽出來了一個字,他覺得,她說的是“冇有呢~”

“喂,薑小姐,我冇和你開玩笑,你叫沈易洲聽電話!”

“…··”

韓卓預感到薑眠有掛斷的意思,他一著急,便脫口說道:“薑小姐,就算你和三哥再怎麼熱戀期,也不該這時候把他叫走!你知不知道我們正在參加的活動有多重要!一個堂堂CEO…”

那邊直接掛斷了,韓卓不敢置信地餵了幾聲,腦子裡迴盪著薑眠那句很輕的四字箴言。——“愛信不信”。

偏偏那聲音又說得如情人間的呢喃軟語,韓卓回味半晌,猛地醒轉過來,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這下,情緒轉移到薑眠身上,韓卓感覺那手機裡好似有把鉤子,逗引得他非去親自探查真相不可。

他在社交軟件的搜尋欄裡輸入薑眠,一大波她的美照鋪天蓋地向他砸來,韓卓心煩意亂地迅速滑了過去,好半天,他發現了一個專po薑眠行程的賬號。

韓卓在鬼使神差下點了關注,那個賬號的最新一條帶圖po文是:薑眠正在山上拍攝綜藝節目。

圖片裡的薑眠妝容很淡,與她平時烈焰紅唇的模樣大相徑庭,她穿著睡衣,披著棉衣,腳下是一雙兔耳朵拖鞋。

一大群工作人員簇擁著她。

“damn!這倆人還真不在一塊兒…”韓卓舔了下嘴唇,含含糊糊地嘟囔一聲。

回到主會場的座位上,韓卓莫名覺得溫度好像上升了不少;他扯扯領帶,重打開手機,每個應用軟件都百無聊賴地刷了一會兒。

最後,他的目光還是鎖定在那個新關注的賬號上,他把所有po文全都看了一遍。

厭惡的情緒好像煙消雲散了,在銀光閃閃的勺子的倒影裡,他看到自己嘴角帶著一抹淺笑。韓卓大吃一驚,手忙腳亂地退出軟件。

然後,他抓起手邊的酒杯,一口猛灌下去。

他儘力避免去思考一係列離奇行為背後的成因,為安全起見,他卸載了那個社交軟件。

這還不算完,他正經危坐了不到半刻,驀地想起了什麼,趕緊打開手機,又把那個APP下載了回來,重新登錄賬號之後,他火燒火燎地取關了那個行程賬號。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鬆了口氣。至於軟件,他也懶得再去卸載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沈易洲傳染了神經病,直到晚宴結束,都冇敢再妄動一下。

這是韓卓第一次從頭到尾地參與了一整場商界公益活動,在韓安雄看來,這都是沈易洲的功勞,他越來越滿意兒子所結交的這個良朋益友了。

第二天上班,韓卓直接殺到沈易洲辦公室。

“昨晚你去哪兒了?”韓卓兩手撐著桌沿,試圖在氣勢上給予對方壓迫感。

沈易洲盯著文檔,頭也冇抬。

“你不說是吧?…好,好樣的!我現在就給老爺子打電話,揭穿你在他心目中的美好形象!你知不知道你這叫瀆職…”韓卓突然住了口,他狐疑地壓低上半身,在沈易洲頭頂聞來聞去。

“大清早發什麼瘋?”沈易洲身體後仰,皺眉的樣子充滿了嫌棄的意味。

“嗬!你宿醉了?!”韓卓驚異地盯著沈易洲,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我靠…你兩隻眼睛紅得跟狗一樣!”

沈易洲捏了捏眉心,問:“有事?”

韓卓的關注點仍在宿醉問題上:“三哥,你喝酒不叫我,還是不是人呐?”

“下次吧。”極敷衍的語氣。

“什麼這次下次?不是…”韓卓“嘶”了一聲,想到另一個問題。“誰那麼有本事能把你灌醉?昨晚你到底跟哪波人在一起啊?”

“冇人。”沈易洲平靜地回視韓卓。

“什麼?冇人?難道你獨自喝悶酒去了?”

沈易洲麵露不耐之色,很明顯是逐客的意思。

這倒令韓卓做實了自己的猜測,他嘖嘖稱奇道:“三哥…你也有無法解決的事情呀?趕緊說出來!讓本專業人士給你分析分析情況!”

“出去。”

韓卓充耳不聞,自顧自地猜起謎來:“我們公司最近發展良好,冇出什麼問題啊…莫非,你是感情上受挫了?”

“你很閒是不是?”

“nice!我猜對了!”韓卓眉飛色舞,一臉得意。

沈易洲突然開始撥桌子上的內線電話:“隔壁辦公室,莫助理,過來把你們家韓總請出去。”

莫雲是韓安雄分派給韓卓的助理,職位鐵打不動,韓卓私下叫他“細作”。

“你個暴君!我恨你!”辦公桌太寬大,韓卓根本來不及阻止,他憤恨地拍了拍桌子,齜牙咧嘴地痛罵。

莫雲是一道閃電,而韓卓就是這棟大樓裡唯一的金屬導體。

韓卓跳起來,對莫雲高舉雙手:“滾一邊去,我自己走!”

正要出門,韓卓突然回過頭來,對沈易洲粲然一笑。他本就長得一副好皮相,那雙桃花眼,一笑起來不知曾有多少女人沉醉其中。

“我知道,肯定不是因為薑眠。”韓卓眨了下左眼。

如果沈易洲直接無視,或是露出不屑的表情,韓卓都冇戲再唱下去了,但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肯定,沈易洲的眼底竟閃過一絲異樣之色,被韓卓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了。

“bingo!”韓卓哈哈大笑,十分囂張地仰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