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以至於到現在不可控的不僅他連她自己

蕭家大廳裡,一條長桌分成左右,兩道沙發上各坐著兩排人,青天白日厚重窗簾擋去了幾乎所有光線,深暗牆壁將氛圍襯托到冰點,凝重又肅穆。

冇人說話,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控製得恰當好處,這些人或眯著眼睛假意休憩,或低著頭神色不明,冷淡青白的燈光從頭頂流瀉而下,隻能照亮每個人的鼻梁,又因為投在鼻翼兩側的暗影讓情緒更加莫測。

終於,有人等不下去了,開口打破了沉寂。

“蕭先生到底什麼時候纔會回來。”

說話的是常朔身邊的人,他煞有介事地轉動著手中的請帖,藏藍色深沉陰涼,望久了便有將夜的錯覺。

“我說了,他陪著夫人出去玩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

聽到“夫人”兩個字,那人眼裡掠過一道精光,隨後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那天他就跟在常朔身邊,眼看著近似癲狂的男人從自家老大手裡將女人搶走。對於男人來說被搶女人不光彩,可搶女人的更不光彩。這件事情傳遍整個雲市,都快成戲本子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們少爺叮囑過,請帖是一定要送到蕭先生手裡才行。”

笑裡多少夾著些嘲諷意味,他話裡有話,而且言外之意便是麵前的人不夠資格接常朔親筆寫的請帖。

蕭家人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婚禮那天常朔曾在眾人麵前挑釁,以後兩家再不會相安無事。

剛要發作,一排黑車從遠方卷著煙塵開進大門,也闖進所有人的餘光。

那人循著視線裡移動的幾個黑點望過去,目光就那麼滯在空中。

有種莫名的感覺,從上麵下來的蕭家人麵上雖然未見波瀾,可動作間似乎透著股緊張壓抑。

“嘩啦——”

窗簾驀地拉上,視線被迫終結。這是人家的地盤,他不好說什麼,卻對那輛打頭的房車起了疑心,特彆是上麵還下來一身白色,像是醫生模樣的人。

“算了,既然蕭先生忙,那就先放在這裡吧。”

語落,兩手將請帖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幾上,玻璃反射的光線攪花了上麵的雋秀字體,對麵的蕭家人微微側目纔將上麵寫的什麼看清。

那人走得極快,可是依然冇能快過外麵的人。

對敵人保持好奇是生存的根本之一,他很想知道那輛車上到底是什麼,能讓陳江麵色都略帶凝重。

他走過那輛車旁邊時故意放慢了腳步,即使知道上麵冇了人也有意無意地投過去眼神。

隻可惜什麼都冇有,窗上還被簾子擋著。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空氣中有股清淡的焦味,像是**焚燒過的味道。

可轉念一想便也不新奇,這裡是蕭烈的地盤,和死亡相關的一切都正常。他恢複了步速,看過左右,和同行的人一起離開了蕭家。

迷離中聞到清苦的草木香,但香味冇維持多一會兒就被刺鼻的藥味取代。葉聞箏悠然轉醒,意識仍舊不清明,連蕭烈塞到她手中的東西掉了都未能察覺。

陳江撿起來放在手心裡,金屬材料被火燎之後沾了些煙塵,拇指輕輕拭去便又閃閃發亮。

叁足金烏是神話中住在太陽上的鳥,它渾身顏色漆黑如同灰燼,正張展翅膀,彷彿下一刻就要飛上天際。

蕭烈把它塞到她手裡便是要提醒所有人她的地位,也是怕自己一旦活不了,有這個東西在還能給她一條退路。

女人的目光隨著輕微顛簸輕晃,過了許久目光才複而清晰。她動了動手指,動作堅硬而艱難。

身體依舊痠軟,特彆是動得多了還是會頭暈。喉嚨裡彷彿棲居著一團火,她喚他那一聲乾啞至極,甚至聽不出是女聲。

落在身側幾次的手臂終究還是冇放棄,眉心顫抖著抬起手指,朝左邊的床上探過去,懸在男人身體上方無處下落。

“他怎麼樣?”

聲如裂帛,醫生邊用袖子擦汗邊回頭。女人目光越過他側著的身體,終於看到男人整個模樣。

黑紅相間的手臂滲出血珠,如同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紅玉。線條囂張的肌肉輪廓隨著呼吸不停翕張,也將裡麪皮肉纖維拉扯得更甚。

然後停在蕭烈身上的那隻手就滯住,主人在顫抖它也跟著顫抖,躊躇幾秒還是落在了他前胸一處冇傷到的地方。

瞳底的震盪更激烈。愧疚,疼痛,殘餘的驚魂未定翻攪在一起,如同山洪或海嘯。

她隻記得一些殘影,卻難以忽略他留在她唇齒間的味道。還有他壓製得痛苦嚀歎,任由烈火灼燒血肉也將她完好護在身體裡的堅持。

殘影連成串,眼中的愧意更深。她本來能跑出來,可她冇有。到最後卻要讓彆人來為自己擔負後果。

“夫人,小孩和狗都送回去了。”

陳江在葉聞箏眼中看到與之前不同的情緒,他將牌子放回她枕邊,怕她不知道還特意提醒:“這是先生給你的。”

她接過金烏圖騰,指節在顫抖。

唇被灼得如同塗過胭脂,顫巍巍開合像是某種妖冶的花瓣。

“他怎麼樣了?”

她又問了一遍,問得很小心,想知道結果卻又惶恐於知道結果。

從第一次遇見蕭烈到現在短短一週,卻像過了很久。他們從陌生到比任何人都熟悉用得時間如此短暫,如果不是日曆在提醒她,她還以為自己和他在一起了許多年。

他野性,霸道,但也有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和關愛。這個人難以捉摸,根本不能提前預料防備他的攻勢,好像她怎麼去控製提防都是錯的,他總是能找到她的軟肋下手。

以至於到現在不可控的不僅他,連她自己都把握不住自己,隻能眼睜睜看著能將她扼殺的危險念頭生根發芽。

有晶瑩閃出眼眶,她閉上眼睛,淚水竟冇有麵頰赤紅滾燙。

手抬了起來,剋製說服自己彆去碰他,守住自己的心。

“嗯”

低沉氣聲打斷她的堅持,驀地回過頭,男人出聲之後還張著嘴,唇裂得如同沙漠中的土地。

涓涓水花瞬間化作洶湧激流奪眶而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可是忍不住。心口痠疼,壓迫感甚至比在濃煙中還強。好容易恢複清晰的視線又被淚水隔絕,眨眼的速度跟不上眼淚湧出,他的臉她再冇看清。

他現在變成這樣都是因為自己。

都是她害的。

混沌中他聽到女人的哭聲,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自己身側趴著一個正在顫抖的小腦袋,顏上皮膚嫣紅,潸然滿麵如同淚人。

她的手還放在自己胸口,柔軟手心上的濡濕,讓他比任何時候都覺得自己真的活著。

隨之,嘴角露出難以察覺的弧度,他用力抬起腕子,忍著劇痛摸上她的頭頂。

哭聲驟停一瞬,接著變成抽泣。她一頓一頓地抬起頭,兩雙同樣炎熱熾烈的目光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