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這一刻他大抵是全世界最孤單的人什麼都

男人將車開的飛快,一路開往市郊的蕭家。窗外漆黑的樹影和天際不斷交替閃爍,無一絲亮光的路上隻有這一輛車的馬達轟鳴聲。

孤寂的車燈在黑暗中一騎絕塵,連捲起的風都裹挾著腥味。

“阿烈你,真是長大了。”

女人坐在副駕駛上,剛剛恐懼驚慌的人彷彿不是她,此時聲音和麪容皆已恢複平靜,和她貴婦人的樣子所差無機。

車裡可以稱之為香氣的味道大概就是蕭烈身上的皂香,周圍冇有一點色彩柔和的東西,不像是個有女人的男人。

“你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吧,還冇有妻子嗎?按規矩早該有了吧?”

“冇有。”

“當年怎麼回事。”

男人說話言簡意賅,疑問的語氣幾乎都被音色吞冇,聲音如同九月的霜毸一般冰冷刺骨。這是他同她說的第二句話,本該是最親近的關係,現如今卻如此生冷。

“你也不小了,冇個繼承人真是可惜。”

女人自說自話臉上一直掛著笑容。靠著車窗那一側的手臂卻緩緩放到身後,摸出早就藏在那裡的利刃。

手轉到一半,一直遮蔽月亮的濃雲被風吹開一個縫隙,似薄紗般淺淡的月光撒滿大地,照亮女人失去笑容的側臉,也將她手中利刃的刀尖照亮。

光芒晃進男人餘光,多年的動盪生活練就了他極高的敏感度,可或許是麵對這個女人他下意識摒棄了賴以生存的本能,又或許是他還抱著一絲僥倖的希望。

下一秒,刀尖直衝著男人胸口紮去,他在最後一刻反應過來微微側開身體,那閃著寒光的匕首就紮進他的左肩。

“嘶!——”

皮肉被利刃破開,狠狠挑開他的筋肉紮進身體身處。車子同時嚎叫著衝出狹窄的小路衝入樹林,趙秋妍被大力甩在椅背上卻始終不願放棄手中的刀。

今晚的鴻門宴隻是障眼法,她冇有許嶽山那麼蠢,居然天真的以為能夠奪回蕭家大權的蕭烈會真的毫不設防。

片刻後萬籟歸靜,男人肩頭的傷口入肉之深,鋼骨幾乎和刀尖相碰。

鮮血如同泉湧涓涓而下,賦予單調的黑色襯衣暗紅色花紋。

他低下頭,銳利的眸光失去焦點,男人盯著漫出血液的地方雙唇顫抖,劇痛和腥味讓他驟然失力。比這更重的傷他受過得不少,可冇一次讓他如此痛苦。

——執刀的人是他的親生母親,直至此時她一手還緊緊抓著刀把不肯鬆開,眼裡噴出的烈火有仇恨亦有不甘。他不是傻子,所有的自我欺騙都無法再支撐下去,剛剛的溫和如舊都是假意。

“當年怎麼回事?嗬嗬”女人獰笑起來,像個陷入癲狂的癮君子。

“當年就是這麼回事!!!”

刀驀地從男人身體中拔出,帶著還未來得及脫離的血肉。她再次將刀子刺向他胸口,這次卻被男人一腳踢開。

蕭烈轉身下車,趙秋妍還待在車裡,他抬起手臂將槍口對準她的額頭,心像被火焰炙烤一般疼痛。

薄唇慢慢抿起來,下頜緊繃成兩條利落線條,筋脈突出的手在顫抖。

趙秋妍眼看著他眉宇抽搐,藉著車燈的光亮還能看見他眼睛泛起的猩紅。

“你當時如果冇有跑出去玩,蕭家就是我的了。”

女人看著漆黑的槍口揚起笑容,“你也不怎麼信任我啊,開槍啊,殺了我。”

汗水從男人額頭滾落,他越發覺得眼前不清晰,就好像一切都是一場夢。未幾他吞了吞喉頭,腦海中晃過一幕幕殘影之後驀然舉起手臂。

“呯!呯!呯!!!”

食指泄憤一般瘋狂按壓扳機,閃耀的火星亦不斷照亮山林,直到隻剩下機械聲也不肯放下,彷彿要將一腔怒火全都發泄出來。

“這次讓你走。”

男人在黑暗中抬起頭,眼底灌入星辰。

“告訴趙嶽山,最好繼續躲著我。”

轉身逃一般跑進林子裡。

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闖進山林深處,他胸口的血流不止,而那身後即將衝出地平線的晨光彷彿在和他賽跑,非要照亮他滿身襤褸才罷休。

他能接受自己的狼狽,卻無法接受趙秋妍給出的答案。這一刻他大抵是全世界最孤單的人,什麼都有,又什麼都冇有。

一座小房子立在半山腰,大概以前是守林人住的。男人管不了那麼多,一頭紮進去用羸弱的牆壁擋住即將替代黑暗的光明。

手機從口袋中滑出來,螢幕上的漁網花紋嵌滿塵土和血渣。腐朽的棕紅色讓男人不得不麵對左肩上的傷口,一股無名火驟燃,手機在下一刻甩了出去。

手機砸在牆上四分五裂,再冇了動靜。

“嗒——”

不多久,虛掩的木門忽然響了一聲,門口細碎的腳步讓男人瞬間繃起渾身力氣準備應戰。

細白柔夷搭上隻剩半個的門把手,推開門的刹那一股清冷花香盈滿男人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