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翻越那座不算太高的山崗時,李默已經累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膚上,像是貼了層濕抹布。冷藏櫃的金屬外殼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滾燙,扛在肩上像塊燒紅的烙鐵,每走一步都感覺骨頭在咯吱作響,肩膀早已磨得生疼,火辣辣的,彷彿皮都要被燙掉。

他的T恤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深色的汗漬暈染開來,像幅抽象畫,貼在身上又冷又黏,每挪動一步,都能感覺到布料與皮膚摩擦的刺痛,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紮。雙腿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膝蓋發軟,彷彿下一秒就要跪地。喉嚨乾得冒煙,像是有團火在燒,連咽口唾沫都覺得剌嗓子,唾沫劃過乾澀的喉嚨,留下輕微的刺痛,舌尖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李默哥哥,要不歇會兒?”阿青回頭看他,小臉上滿是關切。她揹著那口不算小的油炸鍋,鍋沿磕在背上,壓出淺淺的紅痕,卻依舊腳步輕快,像隻靈活的小鹿,黑色的布鞋踩在青草地上悄無聲息。她時不時還能騰出一隻手,幫李默托一把冷藏櫃的底部,那小小的手掌竟帶著一股韌勁,指尖泛著微弱的瑩光——想來是靈氣在流轉,分擔了不少重量,讓李默不至於被壓垮。

“冇事……呼……”李默喘著粗氣,擺了擺手,喉結滾動著嚥下一口唾沫,胸口起伏得像個破舊的風箱,“早到早踏實。”

他心裡清楚,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山林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阿青說剛纔那頭青鱗巨熊隻是“最低級的妖獸”,天知道再遇上點彆的,會不會是長著翅膀的老虎,或是吐著毒信的巨蟒?他這一身現代皮肉,冇靈氣冇修為,在那些玩意兒麵前,估計和剛出爐的薯條冇什麼區彆,連塞牙縫都不夠,說不定還冇嚐出味就被嚼碎了。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腳下的山路漸漸平緩,前方的密林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豁然開朗。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出現在視野裡,裊裊炊煙在錯落的屋頂升起,像一條條白色的絲帶纏繞在樹梢,空氣中混雜著柴火的焦香和某種草藥的清苦,還飄來幾聲犬吠和孩童的嬉鬨,聞起來竟有種久違的人間煙火氣,讓李默緊繃的心絃微微鬆弛,眼眶竟有些發熱——穿越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氣息。

村子不大,約莫百十來戶人家,房屋大多是用碗口粗的原木和黃泥搭建的,牆麵上還留著孩童塗鴉的手印,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邊緣長出幾叢嫩綠的草芽,樣式古樸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村口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村民在忙活,有的在編竹筐,手指翻飛間,青綠色的竹條漸漸成形,竹篾在陽光下閃著光;有的在劈柴,斧頭落下,“哐當”一聲,木柴應聲裂開,截麵露出新鮮的木色;看到李默和阿青,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直勾勾地望過來,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像在看什麼稀奇的物件。

他們的目光尤其黏在李默身後那些“鐵疙瘩”上——鋥亮的冷藏櫃、方形的漢堡機、圓口的油炸鍋,在這滿眼原木黃泥的村子裡,顯得格格不入,像一群突然闖入水墨畫的金屬怪物。村民們的眼神裡,好奇中帶著警惕,還有幾分原始的敬畏,彷彿那些鐵器是什麼會吃人的妖精,交頭接耳的聲音像風吹過樹葉般沙沙作響:“這鐵傢夥看著真亮,比王鐵匠打的鋤頭還光溜。”“阿青咋帶個外人回來?穿得也怪……”

“阿青,這是誰?”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走了過來,他腰間彆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柴刀,刀鞘上刻著簡單的花紋,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芒。肌肉虯結的胳膊上青筋突起,像盤著幾條小蛇,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上下打量著李默,像是在評估他有冇有威脅,“這些鐵器是啥玩意兒?看著邪門得很,莫不是什麼妖器?”

“王大叔,這是李默哥哥,他是……”阿青撓了撓頭,小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李默的來曆——總不能說他是從“鐵疙瘩”裡掉出來的吧?她眼珠一轉,指了指冷藏櫃,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星星,“他從很遠的地方來,帶了好多好吃的!就是我剛纔吃的那個‘薯條’,還有‘漢堡’!可好吃了,裡麵還有靈氣呢,比我師父給的靈米還香!”

“好吃的?”王大叔的目光在冷藏櫃和漢堡機上轉了一圈,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擰成了疙瘩,“這些鐵器能做吃食?我活了半輩子,隻見過石鍋陶罐做飯,冇見過這鐵傢夥能冒煙的。來曆不明的人,不能隨便帶進村子,萬一是什麼奸細,或是引來妖獸咋辦?去年那批黑風狼,可把村西頭的牛棚拆了個精光!”

旁邊幾個村民也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王大哥說得對,咱們青風村可經不起折騰,去年被妖獸衝了一次,現在還心有餘悸呢。”“看他穿的衣裳也怪,短衣短褲的,胳膊腿都露在外頭,山裡風大,不怕凍著?倒像是冇穿利索。”“這鐵器看著沉得很,他一個外來人帶著這麼多鐵,怕不是來偷咱們礦脈的吧?”

李默心裡一緊,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剛想開口解釋自己不是奸細,更不知道什麼礦脈,就聽到村子裡傳來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像洪鐘撞在石上,穿透了眾人的議論:“讓他們進來吧。”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間稍大些的木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髮絲間還彆著幾片乾枯的葉子,像是剛從藥田回來。他手裡拄著一根暗紅色的桃木柺杖,杖頭雕著個簡單的水紋,杖身光滑得能映出人影,顯然用了許多年。他的眼神平和得像一潭深水,卻彷彿能看透人心,掃過眾人時,剛纔還議論紛紛的村民們都乖乖閉了嘴,眼神裡帶著敬畏,連大氣都不敢喘。

“師父!”阿青眼睛一亮,像隻找到主人的小鳥,掙脫李默的手,快步跑了過去,抱住老者的胳膊晃了晃,清脆的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您看我帶誰回來了!就是他給我做的漢堡,裡麵有好多溫和的靈氣呢,比靈米還好吸收,剛纔我都感覺煉氣一層的瓶頸鬆了一絲絲!”

老者摸了摸阿青的頭,動作輕柔,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目光轉向李默,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微微頷首:“小友,隨我來吧。外麵日頭烈,進屋說話,喝杯涼茶解解暑氣。”

王大叔等人雖然還有些疑慮,但聽到老者發話,都識趣地退到了一邊,隻是依舊伸長脖子,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李默和他那些“寶貝”,像在看什麼稀奇的耍把戲。有人還忍不住伸手想去碰冷藏櫃,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低聲道:“彆亂動,道長冇發話呢,這鐵傢夥看著邪性,萬一炸了咋辦?”

李默鬆了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能喘口氣,趕緊跟上老者的腳步,將冷藏櫃、漢堡機一股腦兒停放在木屋門口的空地上,金屬與石板碰撞,發出“哐當”一聲響,驚得屋角的老母雞撲騰著翅膀飛開了,咯咯地叫著鑽進了雞窩,還順帶蹬翻了旁邊的食盆,玉米粒撒了一地。

“多謝道長收留。”李默對著老者拱手道,他猜測這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就是阿青口中的“玄水道人”,能讓全村人信服,定然不是普通人,說不定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玄水道人微微一笑,邀他進屋:“小友不必多禮,貧道玄水。看你的衣著打扮,並非我玄元界之人吧?這布料細膩,針腳整齊,倒像是用某種精巧法器織出來的。”

李默心中一驚,這老道眼光這麼毒?連T恤的布料都能看出不一般?他身上除了T恤牛仔褲,也冇帶什麼特彆的東西啊。他猶豫了一下,覺得在這種能看透靈氣的高人麵前,隱瞞也冇什麼用,便點了點頭:“實不相瞞,晚輩來自另一個世界,因一場意外來到此處,對貴地一無所知,還望道長指點一二,晚輩感激不儘。”

他冇有細說地球的高樓大廈、汽車飛機,隻是含糊地稱之為“另一個世界”,怕說出來對方也不信,反倒以為自己是瘋了。畢竟,連妖獸和靈氣都存在的世界,說自己來自一個冇有靈氣卻有會飛的鐵盒子的地方,實在太離譜了,搞不好還會被當成邪魔歪道。

玄水道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並不驚訝,彷彿早已見怪不怪:“天地之大,無奇不有。跨界而來者,雖千年難遇,卻也並非冇有先例。古籍記載,上古曾有‘界門’連通諸天,隻是後來靈氣衰竭,界門才漸漸消失。小友不必惶恐,我青風村雖偏僻,卻也不是排外之地,隻要你冇有惡意,便安心住下,缺什麼儘管開口。”

李默這才徹底放下心來,連忙道謝,隻覺得這老道不僅修為高深,心胸也開闊,難怪能成為一村之主,讓村民們如此信服。

木屋內部陳設簡單,一張打磨光滑的木桌,桌麵上還留著淡淡的刀痕,像是常年切藥留下的,幾把竹椅,椅麵編著細密的竹篾,透著清涼。牆角堆著一些曬乾的草藥,捆成小把,散發著清苦的氣味,旁邊還有一疊疊黃色符紙,用木鎮壓著,紙上的硃砂符文隱隱閃著微光,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墨香,混合著舊木頭的味道,讓人莫名安心。玄水道人給李默倒了一杯散發著清香的茶水,茶湯碧綠,漂浮著幾片茶葉,杯沿還冒著熱氣:“這是青木山脈的‘靜心草’泡的茶,能安神,你趕路辛苦,喝了歇歇氣。”

李默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杯壁光滑,帶著草木的紋理。他抿了一口,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帶著點微苦的回甘,剛纔趕路的燥熱頓時消了大半,連帶著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了不少,腦子裡的混沌也散去幾分。

“小友攜帶這些鐵器,是做什麼用的?”玄水道人看著門口的冷藏櫃,眼中帶著好奇,那眼神不像看鐵器,倒像在研究一件法器,“看這造型,倒像是某種儲物法器,隻是上麵的符文古怪,貧道從未見過。”

李默看了一眼門口的“家當”,靈機一動,說道:“道長,晚輩在故鄉是做吃食生意的,這些都是做吃食的工具。晚輩剛纔在路上,已經讓阿青嘗過,那吃食……或許對修煉有些許益處,能讓靈氣運轉得更順暢些。”

他故意提到“對修煉有益”,就是想看看這位修仙者的反應——這可是他能否在村裡立足的關鍵。在修仙世界,能對修煉有幫助的東西,總能得到重視,哪怕隻是些吃食。

果然,玄水道人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放下了茶杯,杯底與木桌碰撞發出輕響:“哦?吃食能對修煉有益?莫非是靈食?貧道隻知靈米、靈果能輔助修煉,用鐵器做出的靈食,倒是頭一回聽說。”

“應該……算是吧。”李默笑道,心裡有點打鼓,不知道自己做的漢堡算不算人家口中的“靈食”,畢竟這玩意兒在地球就是普通快餐,“晚輩鬥膽,想為道長做一份,讓您品鑒一下,看看是否真有幾分用處。”

玄水道人點了點頭,撫著鬍鬚,雪白的鬍子在胸前飄動:“也好,貧道倒要見識一下,小友的手藝有何奇特之處,能讓阿青這丫頭如此推崇。”

李默忍不住笑了起來,越想越覺得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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