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行舟的靴尖跨過門檻,連個餘光都冇留給我。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挺直卻冷漠的背影消失在廊外。

胸口好像破了個洞,深秋的風灌進來,颳得五臟六腑都涼透了。

真正的羞辱,在三天後的深夜,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我剛熄了燈,蜷在冰涼的被褥裡迷迷糊糊要睡著。

寢房那扇厚實的楠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震得窗欞都在晃。

裴行舟的身影闖進來,渾身酒氣混著夜風的冷,塞滿了整間屋子。

他壓根冇看我。

腳步歪歪斜斜卻直奔我的妝奩,伸手拿起了最裡麵那個鎖著的青玉小匣。

我的心,在他手指碰到匣蓋的瞬間,直墜下去。

那匣子裡,裝著我娘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一枚磨得溫潤的碧玉醫令,是娘行醫半生的信物。

我夜夜攥在掌心才能入眠。

“侯爺!您做什麼?”

我來不及披衣裳,赤腳從床上翻下來,青磚冰得我腳趾發麻。

他終於回頭。

醉眼朦朧,眼尾泛紅。

可那眼神裡的冷,清醒得嚇人。

“若惜說她近來夜夜難安,心悸不寧。”

“我記得你這兒有塊玉令,貼身戴著能安神。”

“她應該用得上。”

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隻是順手拿走一件不值錢的擺設。

我渾身的血,一瞬間涼到了骨頭裡。

“不行!”

我幾乎是撲過去的,死死擋在他和妝奩之間,雙手緊攥著那個青玉小匣,指節泛白。

“侯爺,這是我孃的遺物!”

“您要金銀,要錦緞,我都給您!”

“唯獨這個,絕對不行!”

嫁入裴家三年,我頭一回這樣直白地忤逆他。

他眼底的醉意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後的惱怒。

“薑晚吟,你好大的膽子。”

他居高臨下盯著我,瘦削的手指攥著那枚碧玉醫令的匣子,指節咯咯作響。

“一塊死物,比得上若惜重要?”

這句話像一根針,又細又冷,紮透了我的胸口。

我仰頭看他。

忍了很久的眼淚,掉下來,砸在青磚上。

我愛了他整整五年。

為了他,我三次冇保住肚子裡的孩子。

到頭來,娘留給我的唯一念想,還抵不過溫若惜一句“睡不好”。

膝蓋一軟,“咚”地跪在地上。

青磚磕得我膝頭一陣劇痛,我倒吸了口涼氣。

我伏到他腳邊,把所有的驕傲都踩進了灰塵裡。

抓著他衣襬的手指泛白髮抖。

“侯爺,我求您……”

“求您把這個還給我……”

“我給溫姑娘磕頭賠罪,我親自去伺候她,隻要您把它還給我……”

我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帶著哭腔的哀求,換來的不是心軟。

是一記更冷的羞辱。

他抬腳,踢在我肩膀上。

力道不重,但滿是嫌惡。

我摔在地上,懷裡攥著的青玉匣子“啪嗒”脫手,滾到他靴邊。

他彎腰,勾起匣子,自始至終冇再看我一眼。

轉身就走。

“既然你這麼懂事,從明天起,搬去若惜的攬月閣伺候。”

頓了頓。

“她身子弱,正缺個貼心人。”

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外的暗夜裡。

宮燈晃了幾下,把我狼狽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碎。

我趴在冰冷的青磚上,渾身發抖。

指甲摳進磚縫裡,指尖滲出了血。

心裡某個最柔軟的角落,隨著那枚碧玉醫令的遠去,徹底碎了。

第二天。

天還冇亮透。

侯府角門剛開了一條縫,就有人看見了失寵的侯夫人。

揹著一個素布包袱,一步一步,走進了溫若惜的攬月閣。

訊息傳遍了整個裴府。

進了院子,我挽起袖子,親手給她煮茶。

每頓飯,親手替她擺碗筷。

她午睡的時候,我搬個矮凳坐在床邊,給她打扇。

下人們竊竊私語。

都覺得我徹底認命了。

為了活下去,連臉麵都能丟在地上踩。

溫若惜靠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一朵芙蓉花。

看我忙前忙後,眼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呷了一口我剛端來的茶,立刻皺眉。

“姐姐,這茶太燙了。”

午飯時,她夾起一塊棗泥糕咬了一小口,放下。

“姐姐,這糕不夠甜。”

下午她躺著,我坐在邊上打扇,剛打了幾下。

“姐姐,你扇的風太大了,吹得我頭疼。”

每回她挑刺,我都彎著眉眼應下。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