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 素芬為兒子事業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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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

素芬為兒子事業鋪路

暮春時節,城裡的槐花開得滿街都是,甜香漫在風裡。

素芬選了條熱鬨又不喧鬨的十字巷口,支起了一方素色布攤,布簾上用墨筆寫著“免費梳頭化妝,素心相助”,攤麵上整整齊齊擺著桃木梳、桂花髮油、溫和的胭脂水粉,還有幾方乾淨帕子,都是她從素心影樓勻出來的上好物件,不摻半點敷衍。

她依舊是一身溫婉素布長衫,挽著利落的髮髻,坐在小馬紮上,眉眼溫和,見著路過的婦人姑娘,便淺淺笑著頷首。

來往的人大多好奇,起初隻敢遠遠看著,不多時,便有幾個做活的婦人湊了過來。

“素芬太太,您這攤子,真的分文不取?”街口賣花的阿翠嬸率先開口,手裡還攥著冇賣完的白茉莉,眼神裡滿是不敢信。

平日裡素心影樓化妝,都是城裡太太小姐纔去得起的,她做夢都想梳個齊整的髮髻,拍張像樣的相片。

素芬起身,笑著請她坐下,拿起桃木梳輕輕梳開她毛躁的頭髮:“嬸子,分文不取,就是看大傢夥兒整日操勞,冇空打理自己,幫著梳梳妝容,圖個精神體麵。”

她手法輕柔,不多時便給阿翠嬸梳了個溫婉的盤發,沾了少許桂花髮油,又點上淡淡的胭脂,襯得人麵色紅潤了不少。

阿翠嬸對著隨身的銅鏡一看,眼眶微微發熱:“哎喲,我這輩子,還從冇這麼齊整過,素芬太太,您真是個好心人!”

“不過是舉手之勞,人收拾利落了,心裡也舒坦。”素芬笑著收拾梳具,順勢指了指攤邊放著的書局宣傳單,語氣平緩,“對了嬸子,我兒子在不遠處開了間念知書局,裡頭有各類閒書、課本、話本,價格實在,若是家裡有孩子唸書,或是閒來想翻書解悶,都可以去看看。”

阿翠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回頭就帶我家娃去,多謝太太告知!”

一來二去,攤子前的人越來越多,有做工的婦人、學堂的女學生、家境普通的少奶奶,素芬都耐心接待,梳頭、畫眉、輕點胭脂,從不多收半分,說話始終溫聲細語,半點冇有生意人的市儈。

有相熟的張太太路過,站在一旁看了片刻,遞過一方手帕,笑著打趣:“素芬妹妹,你這影樓生意安穩,反倒出來擺免費攤子,就不怕耽誤自家生意?”

素芬給麵前的女學生彆上一支素淨的髮夾,回頭笑道:“影樓有夥計打理,不打緊。大傢夥兒平日裡操勞,難得拾掇自己,能幫襯一把是一把。再者,我兒子的書局剛開不久,我順帶提一句,也方便有需要的人尋個看書買書的地方。”

她拿起一張宣傳單,遞到張太太手裡:“書局裡有不少洋文書、詩集,還有女紅、家事類的冊子,太太平日裡閒來無事,也可以去坐坐,喝杯熱茶翻本書。”

“念知書局……可是前些日子開張,名字藏著心意的那家?”張太太恍然,笑著應下,“我知曉了,改日必定去逛逛,你這兒子踏實能乾,又有你這般明理的母親,真是難得。”

一旁剛化完妝的林嫂子,摸著自己順滑的頭髮,也笑著搭話:“素芬太太心善,幫我們這些人變體麵,還想著給兒子宣傳書局,真是兩全其美!回頭我就跟街坊鄰居說,讓大家都去念知書局買書,支援安念小哥!”

素芬眉眼彎彎,連聲道謝,手上的活計卻冇停。

她幫人化妝梳頭,從不說刻意推銷的話,隻是在旁人道謝時,溫和提及兒子的書局,言語真誠,反倒讓人心生親近。

不多時,“十字巷有位素芬太太免費化妝,還推薦靠譜書局”的話,便在巷間傳開了。來攤子上的人越來越多,臨走時大多會問一句書局的位置,還有人直接順著路,去了念知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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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

素芬為兒子事業鋪路

安念在書局裡,看著接連不斷進來的客人,大多是循著巷口的宣傳找來的,心裡頓時明白了。

他依舊溫和有禮,給客人介紹書籍、端茶倒水,把書局打理得井井有條。

夕陽西下,槐花香更濃,素芬收拾起化妝攤,將東西仔細歸置好。

看著手裡剩下的幾張宣傳單,又望著不遠處念知書局裡亮著的燈光,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

她做這公益小攤,一是心疼世間女子操勞奔波,難得為自己活一刻,二是想默默幫襯兒子,用最溫和的方式,為他的事業鋪一段路。

晚風拂過,捲起地上的槐花,飄向了街巷深處,飄進了那間滿是書香的書局裡。

念知書局裡,暖黃的燈光灑在一排排書架上,安念正低頭整理著新到的詩集,指尖拂過書頁,眉眼間滿是溫潤。

忽然,書局門口傳來輕淺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青布丫鬟裙、頭戴素色軟帕的姑娘,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神色帶著幾分拘謹,還時不時往門外張望,生怕被人瞧見。

安念放下手裡的書,走上前,語氣謙和:“這位姑娘,想看點什麼書?”

丫鬟聞聲,連忙轉過身,攥了攥衣角,壓低聲音道:“我……我找前些日子新到的西洋詩集,還有寫景話本。”

“詩集在這邊。”安念引著她走到書架前,抽出幾本裝幀雅緻的詩集,“這些都是剛到的,不少女先生、小姐都愛讀。”

丫鬟拿起詩集,匆匆翻了兩頁,眼神卻有些飄忽,又低聲問:“掌櫃的,你們這書局,可是叫念知書局?是安念公子的鋪子?”

安念微微頷首,心頭泛起一絲疑惑:“正是在下,姑娘認識我?”

“不、不認識。”丫鬟連忙搖頭,臉頰微微泛紅,趕緊把書合上,“這幾本我都要了,另外再挑兩本淺顯的話本。”

她說著,從兜裡掏出幾塊銀元,不由分說地放在櫃檯上,力道都有些急促。

安念看著桌上的銀元,又打量著她侷促不安的模樣,心裡已然明瞭幾分,卻冇有點破,隻是細心地把書包好,遞到她手裡:“姑娘慢走,若是書不合心意,隨時可以拿來換。”

“多謝掌櫃。”丫鬟接過書,抱在懷裡,再次往門外看了看,確認冇人跟蹤,才快步朝著沈公館的方向走去。

看著丫鬟匆匆離去的背影,安念拿起櫃檯上的銀元,指尖輕輕摩挲,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

他認得那丫鬟,是常跟在沈知意身邊的侍畫。

哪裡是丫鬟要買書,分明是沈知意被禁足在府,冇法親自前來,才偷偷派了人來,藉著買書的由頭,來看一看他的境況。

懷抱著書本的侍畫,一路快步回到沈公館,悄悄溜進沈知意的繡樓。

“小姐,您要的書,買回來了。”侍畫關上房門,才鬆了口氣,把書遞到沈知意麪前,“那家念知書局,就是安念公子開的,他人特彆溫和,書局裡也收拾得格外雅緻。”

沈知意原本正坐在窗邊發呆,聽到這話,猛地站起身,伸手接過書本,指尖輕輕撫過書頁,眼眶微微泛紅。

“他……他還好嗎?”她聲音輕顫,滿心都是牽掛。

“安念公子看著很精神,打理書局格外用心,店裡還有不少客人呢。”侍畫笑著回話,“我冇敢多說話,怕被人認出來,買了書就趕緊回來了。”

沈知意翻開詩集,扉頁空白處,隱約有一行極淡的字跡,是安唸的筆跡,寫著“知意安好,便是晴天”。

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她緊緊抱著書,嘴角卻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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