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夜半之之
詭壓身……
李峰揉著發酸的脖頸,跟著女友周圓走進這家名為“悅來居”的快捷酒店時,壓根沒料到,這個尋常的夜晚會徹底顛覆他對世界的認知。
彼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外麵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風裹著水汽拍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碎又沉悶的聲響。兩人是臨時決定出來短途旅行的,因為錯過了預訂的民宿,隻能在路邊隨便找了家看著還算乾淨的酒店落腳。酒店樓層不高,一共六層,他們的房間在四樓最內側,404室。
周圓抱著胳膊打了個寒顫,小聲抱怨:“這地方怎麼陰沉沉的,比外麵還冷。”
李峰笑著攬過她的肩,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別瞎想,老房子都這樣,通風不好。趕緊洗漱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去爬山呢。”
他隨手將行李箱放在門邊,開啟房間的燈。暖黃色的燈光勉強驅散了一部分昏暗,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黴味,混雜著一種淡淡的、類似舊衣物受潮的冷香,聞著讓人心裏發毛。
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靠著內牆,床單是洗得發白的淺灰色,摸上去有些冰涼發硬。床頭對著一扇緊閉的小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外麵的路燈都透不進來。牆角的空調嗡嗡作響,吹出來的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根本沒有半點製熱的效果。
周圓放下包,四處打量了一圈,眉頭皺得更緊:“要不我們換一家吧?這房間看著怪彆扭的。”
“都這麼晚了,附近也沒別的酒店了。”李峰開啟手機查了查,附近確實再無合適的住宿,“將就一晚,沒事的。”
他說著走到窗邊,想拉開窗簾透透氣,可指尖剛碰到布料,就感覺窗簾厚重得反常,像是浸了水一樣沉甸甸的。用力一扯,窗簾緩緩滑開,外麵的窗戶卻緊閉著,玻璃上矇著一層厚厚的霧氣,看不清外麵的景象,隻能隱約聽到雨水敲打玻璃的聲音,沉悶得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李峰沒多想,又把窗簾拉了回去,轉身去衛生間洗漱。衛生間的燈光忽明忽暗,水龍頭流出的水一開始是刺骨的冰涼,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變溫。鏡子上矇著一層白霧,他伸手擦了擦,鏡麵模糊中,竟隱約瞥見身後似乎有個淡淡的影子一閃而過。
他猛地回頭,衛生間裏空空如也,隻有排風係統發出微弱的嘶鳴。
“疑神疑鬼的。”李峰自嘲地笑了笑,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衛生間。
周圓已經換上了睡衣,躺在床上刷著手機,見他出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快睡吧,我都困了。”
李峰點點頭,關掉了房間的主燈,隻留了床頭一盞微弱的小夜燈。昏黃的光線在房間裏投下斑駁的影子,床底、牆角都隱沒在黑暗之中,像是藏著無數看不見的東西。
他躺在外側,周圓依偎在他懷裏,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陷入了熟睡。李峰卻毫無睡意,或許是房間裏的寒意太過刺骨,又或許是空氣中那股怪異的味道讓他心神不寧,他翻來覆去,許久都沒有入眠。
不知過了多久,睡意終於慢慢襲來,李峰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就在他即將陷入沉睡的瞬間,一股突如其來的沉重感猛地壓在了他的胸口。
那重量極沉,像是一塊巨石死死地抵住胸膛,讓他瞬間無法呼吸,喉嚨裡發出沉悶的嗚咽聲。他猛地睜開眼睛,心臟狂跳不止,想要掙紮,卻發現全身都動彈不得——手腳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四肢僵硬,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彎曲,脖頸也被固定住,隻能僵硬地望著天花板。
鬼壓床。
李峰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他以前在網上看過相關的說法,說是睡眠癱瘓症,大腦醒了但身體還沒醒,屬於正常的生理現象。他拚命想放鬆,想告訴自己這隻是幻覺,可下一秒,一股冰冷刺骨的觸感貼上了他的臉頰。
那觸感柔軟又冰涼,像是一塊浸在冰水裏的絲綢,輕輕蹭著他的側臉,帶著一股濃鬱的冷香,和房間裏那股怪異的味道一模一樣,卻更加清晰,帶著一絲勾人的曖昧。
李峰的頭皮瞬間炸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睡眠癱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個人正趴在他的身上,柔軟的髮絲垂落在他的脖頸間,癢癢的,卻冷得讓人發抖。纖細的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指尖冰涼,輕輕劃過他的鎖骨,帶來一陣戰慄。
那是一個女人的身體,輕盈卻帶著沉重的壓迫感,緊緊貼著他的上身,溫熱又冰冷的呼吸拂在他的耳邊,帶著幽幽的氣息,卻沒有絲毫活人該有的溫度。
“別動……”
一個輕柔又縹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是呢喃,又像是嘆息,女聲軟糯,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直接鑽進他的耳膜,讓他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李峰嚇得魂飛魄散,想要大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嘴巴像是被封住了一樣,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他能感覺到懷裏的周圓還在熟睡,均勻的呼吸灑在他的肩頭,可他卻被一個看不見的女鬼死死壓在身上,寸步難行。
女鬼的臉頰輕輕貼著他的側臉,柔軟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耳廓,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發抖。她的身體輕飄飄的,卻帶著極強的禁錮力,讓他根本無法掙脫。
“你身上好暖……”女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貪戀,“好久沒有這麼暖的溫度了……”
李峰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女鬼的每一個動作——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胸膛,帶著冰冷的涼意;她的髮絲纏繞在他的脖頸,輕柔卻纏得很緊;她的身體緊緊貼著他,像是在貪戀他身上僅有的溫度。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夢境,是實實在在的“東西”趴在他身上,與他貼身相貼。
房間裏的小夜燈忽明忽暗,光線閃爍間,李峰隱約看到自己的胸口上方,有一團淡淡的白色虛影,輪廓纖細,是一個女人的形狀,長發垂落,看不清麵容,卻能感受到她緊緊貼著自己的身體。
恐懼到了極致,李峰反而生出一絲力氣,他拚命想要扭動身體,想要叫醒身邊的周圓。可他剛一用力,胸口的壓迫感就驟然加重,女鬼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反抗,環在他脖頸上的手臂猛地收緊,冰冷的氣息驟然變得淩厲。
“不許動……”女聲變得陰冷,帶著威脅,“再動,我就掐斷你的脖子……”
冰冷的指尖輕輕抵住他的喉結,刺骨的寒意讓他瞬間不敢再掙紮。他能感覺到那指尖的力道,看似輕柔,卻帶著致命的危險,隻要稍微用力,就能輕易掐斷他的氣管。
周圓依舊在熟睡,對發生在身邊的詭異一幕毫無察覺,甚至輕輕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嘟囔了一句夢話。
李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女鬼會傷害到周圓。他不敢再亂動,隻能僵硬地躺著,任由女鬼趴在他身上,與他緊緊相貼。
女鬼似乎很滿意他的順從,冰冷的臉頰再次蹭了蹭他的側臉,動作帶著一絲親昵的貼貼,像是戀人之間的依偎,可這份親昵卻讓李峰毛骨悚然。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耳邊,幽幽的,帶著無盡的幽怨:“我好孤單……在這裏待了好久好久,沒有人陪我……”
“你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我隻是想抱抱你,想感受一點溫度……”
她的身體輕輕貼著他,冰冷的肌膚隔著薄薄的睡衣傳來寒意,讓李峰渾身發冷,牙齒都忍不住打顫。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不,她沒有心跳,沒有溫度,沒有呼吸,隻是一團冰冷的虛影,卻實實在在地壓在他的身上,與他肌膚相貼。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窗外的雨聲和空調微弱的嗡鳴,以及女鬼輕柔的呢喃。小夜燈的光線越來越暗,最後徹底熄滅,整個房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觸感,李峰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女鬼的存在。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描摹著他的輪廓;她的唇瓣輕輕貼在他的額頭,留下一個冰冷的吻;她的身體緊緊貼著他,像是要融入他的身體裏。
這種詭異又親密的貼貼,比任何恐怖的場景都讓他崩潰。他想閉眼不去感受,卻根本做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冰冷、柔軟、輕盈、幽怨,所有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他瀕臨崩潰。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李峰不知道自己被壓了多久,恐懼漸漸麻木,隻剩下渾身的冰冷和僵硬。他能感覺到女鬼的依戀越來越濃,趴在他身上不肯離去,冰冷的身體緊緊貼著他,貪戀著他身上僅有的活人溫度。
“別走……陪我好不好……”女鬼在他耳邊輕聲哀求,聲音淒婉,“他們都怕我,隻有你不討厭我……”
李峰在心裏瘋狂吶喊,他不是不討厭,是怕到了極致,根本無法表達。他想告訴她自己要走,想讓她離開,可身體依舊無法動彈,嘴巴也發不出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第一縷微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
就在微光觸及床沿的瞬間,壓在李峰胸口的沉重感驟然消失,冰冷的觸感也瞬間褪去,環在他脖頸上的手臂鬆開,耳邊的呢喃聲戛然而止。
李峰猛地大口喘著氣,身體瞬間恢復了知覺,他猛地坐起身,瘋狂地揉搓著自己的胸口、脖頸,渾身冷汗淋漓,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黏。
身邊的周圓被他的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他滿頭大汗、臉色慘白的樣子,嚇了一跳:“李峰,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李峰環顧四周,房間裏空空如也,窗簾縫隙透進清晨的微光,床底、牆角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異樣。彷彿昨晚那冰冷的貼貼、沉重的壓迫、幽怨的呢喃,都隻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
可他胸口殘留的沉重感、脖頸間的冰冷觸感,以及渾身的戰慄,都在清晰地告訴他,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一把抱住周圓,身體還在控製不住地發抖,聲音沙啞:“我們……我們趕緊走,現在就離開這裏!”
周圓被他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卻還是乖乖地點點頭。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404房間。
走出酒店的瞬間,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李峰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渾身的寒意漸漸散去。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老舊的酒店,四樓的窗戶緊閉著,窗簾依舊拉得嚴嚴實實,像是藏著無盡的秘密。
後來李峰才從當地人口中得知,那家酒店的404室,多年前曾有一個年輕女孩在房間裏自殺,死後魂魄一直困在房間裏,孤獨地遊盪,常常會在夜裏纏住住客,貪戀活人的溫度。
而那個夜晚,女鬼冰冷的貼貼與壓迫,成了李峰這輩子都無法忘卻的恐怖記憶,此後他再也不敢住偏僻老舊的酒店,每每想起,依舊會渾身發冷,心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