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克拉克·肯特的公寓總是瀰漫著一種與橫濱格格不入的溫暖氣息,剛烤好的蘋果派散發著焦糖與肉桂的甜香,洗衣粉的乾淨味道混合著堪薩斯陽光曬過棉布的味道,構成了一種近乎天真的居家氛圍。

太宰治蜷縮在客廳沙發最遠的角落,像一團被隨意丟棄的繃帶,周身散發著與這片溫馨格格不入的陰鬱氣息。

少年纖細的手指劃過光滑的皮革表麵,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肯特先生這份無差彆的聖父情懷,是專門為流浪動物準備的嗎?真是令人驚歎的...廉價慈善。

”那雙鳶色的眼睛抬起,裡麵冇有絲毫被救贖的感激,隻有全然的審視與譏誚。

自從那一次的測試後,太宰治的言語越發尖銳刻薄,比起和克拉克剛相遇那會兒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彷彿是不再遮掩,將自己一身的尖刺完整的露出,想要以此來逼退每一個試圖接近他的人。

甚至於當克拉克因他的尖銳言語而短暫沉默時,太宰治總會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

他會刻意用精心挑選的、令人不適的細節描繪死亡與背叛,像展示戰利品般觀察著克拉克臉上那份堪薩斯農場主之子特有的正直與單純出現裂痕。

他就像頑劣的孩童,好奇的試圖確認什麼,確認麵前人的這份溫柔不堪一擊,證明所有光明都會在他觸及後腐朽,彷彿這樣才能讓他熟悉的絕望顯得更安全、更理所當然。

但克拉克的包容卻超乎他的預期。

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或許會因他的話而黯淡,卻從未熄滅。

他會沉默地收拾好被太宰治“無意”打翻的水杯,重新熱好冷掉的飯菜,然後以一種平穩的、不容置疑的力度開口:“無論你說什麼,這裡暫時是你的家。

至少在這裡,你不會受到傷害。

這種堅韌的、近乎笨拙的善意,比任何憤怒或排斥更讓太宰治感到煩躁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他發現自己的尖銳言語如同撞上一堵柔軟卻無法摧毀的牆壁。

克拉克的溫柔並非毫無知覺的天真,而是一種選擇了希望後的堅定。

這種堅定映照出太宰治內心自我毀滅的衝動,讓他感到無處遁形,甚至有些可悲。

最讓太宰治無法忍受的是克拉克那種近乎荒謬的信任。

有一天下午,他看見克拉克毫無防備地背對著他修理廚房的水管,工具攤開一旁,脖頸暴露在視線中。

太宰治的手指微微抽搐,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十七種在一瞬間製服這個氪星人的方法。

“你最好彆那麼信任我,肯特先生。

”太宰治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冷得像冰,“在我的世界裡,背後暴露給他人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是極致的愚蠢,要麼是即將到來的背叛。

克拉克冇有立即轉身,而是繼續擰緊最後一個螺絲,這才放下工具,慢慢直起身。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太宰治隻是評論了一下天氣。

“我知道你有很多種方法可以傷害我,太宰。

”克拉克平靜地說,用毛巾擦著手上的水漬。

“但我也知道,如果你真的想那麼做,早就動手了。

你嘴上說著尖銳的話,試探著我的底線,卻從未真正越過那條線。

太宰治的表情凝固了,那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再次襲來,比任何攻擊都讓他無處可逃。

他突兀的發出一聲冷笑:“多麼感人的分析啊。

也許我隻是在等待最佳時機。

“也許吧。

”克拉克附和著他的話,但他接著補充道,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與此同時,我會繼續選擇相信你。

不是因為天真,而是因為這是唯一可能打破你那座自我禁錮的高牆的方法。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肯特先生?”太宰治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但那種平靜卻讓目前的氛圍變得更加令人不安,

“不是你愚蠢的樂觀主義,也不是你那令人作嘔的善良。

而是你那種...那種堅定不移的信念,認為任何破碎的東西都可以被修複,任何黑暗都可以被照亮。

他站起身,走向克拉克,直到兩人幾乎麵對麵:“讓我告訴你一個真理吧,來自一個你永遠無法理解的世界——有些東西不應該被修複,有些人不值得被拯救。

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克拉克的目光深沉如夜,卻冇有絲毫動搖:“也許你是對的,太宰。

但我仍然選擇留在這裡,仍然選擇嘗試。

不是因為我相信一定能改變你,而是因為這是正確的選擇。

太宰治突然笑了,那是一個真正愉悅的笑容,卻冰冷得讓房間溫度驟降:

“啊,終於露出真麵目了。

不是無私的聖人,隻是又一個被自我正義感驅動的固執傢夥。

你和他們冇什麼不同——都需要一個需要拯救的對象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太宰治看著克拉克,眼神格外的冰冷。

“不要再把你那套‘希望論’強加給我了!你就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狗,拚命對著一個根本冇有迴應的深淵搖尾巴,你以為持之以恒就能換來迴應嗎?隻會顯得更可悲而已!”

克拉克看著太宰治的背影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對於此刻的太宰治而言,接受溫暖比承受惡意更需要勇氣。

過於純粹的陽光隻會令太宰治感到恐懼,唯有熟悉的黑暗才能讓他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