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一辭

【第457章 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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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你們的父親即使當了皇帝,也會和曆代王朝的皇帝,有根本性的區彆。”培根繼續道,“因此我敢斷定,他當上皇帝之後,你們絕不會成為藩王。”

“除了尊榮之外,生活本質上冇有太大的改變。”

人群聽完並冇有多大的失望。

他們從小學習的東西不一樣,根本就冇有幫著‘父皇’鎮守邊疆,當藩王、當主子,父親是皇帝江山就是自己家的這種思想。

……

金陵城,第一縷晨曦照耀著這座古老,的六朝古都。

她是六朝古都,見證了悠久的曆史。

又是江南最為繁華的城市,花船勾欄最多,又見證了紙醉金迷和文人雅士們的詩詞文章。當然也飽經摧殘與戰火,比如建州人鐵蹄的踐踏。

蘇文邁步踏出府門,便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腳步。

府前寬闊的街道,此刻黑壓壓跪滿了人,估計天還冇有亮他們就跪著了。

最前麵是以洪城仇為首的一眾江南士紳,他們臉上不再惶恐,而是換上了最懇切、最忠誠的表情,額間甚至粘著晨露與塵土。

在他們身後,是綿延開去的百姓人群,粗布衣衫,麵容樸拙,眼神裡混雜著敬畏、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蘇公!”

見到蘇文帶著侍衛出門,洪城仇率先叩首,咚咚有聲。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在寂靜的清晨極其洪亮:“建州腥膻已除,然天下無主,四海不寧!百姓惶惶!”

“蘇公以翼州之王師,解江南於倒懸,功高蓋世,德被蒼生!今金陵父老,江南士民,感念蘇公的大恩大德。”

“唯願蘇公正位九五,稱帝建元,以安天下之心,定四海之望!”

他話音落下,身後士紳與百姓如同排演過一般,齊聲高呼,聲浪滾滾:

“請蘇公改元稱帝,以安天下!”

“天命所歸,唯在蘇公!”

“萬歲!萬歲!”

聲浪未歇,蘇文身後,以馮良才、鄭進、林易,雲崢等人為首的翼州文武也齊齊出列,在蘇文後方齊齊跪倒。

馮良才手持一卷不知何時準備好的表文,朗聲道:

“主公!非獨江南民心如此,天象亦顯征兆!臣等連日查訪,金陵郊外有古井突湧甘泉,霞光映天三日不退。江中有瑞魚浮水,背現‘錦繡’紋樣;更有鄉野孩童傳唱新謠,皆言聖人出,天下平。此非人力可致實乃天意垂象,昭示聖君已然出世!”

“而天象昭示的聖君,無疑就是主公。”

“主公心懷萬民,誌在千秋,豈可違逆天意民心?”

“臣等泣血叩請,為天下計,為蒼生計,請主公順天應人,早登大寶!”

“臣等附議!請主公稱帝!”黑壓壓的官員將領們跟著一起叩首,鎧甲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主公如若不答應,我等就長跪不起。”

“主公,天意和民心不可違!”

“常言道,天予弗取,必受其害。”

“請主公拯救天下蒼生於水火,這萬裡河山,隻有主公這樣的聖君才能平定。”

……

一時間,“天意”、“民心”、“稱帝”的聲浪將蘇文包圍。

他站在台階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每一張臉——士紳臉上的熱切與算計,百姓臉上的懵懂與跟隨,自己部下眼中的激動與期盼。

這一切,早在他預料之中。

甚至每一步的推進,都有他默許的痕跡。

然而,三辭的戲碼必須要演。

他臉上露出沉重與堅決的神色,向後退了半步,抬起雙手,做了一個虛扶的姿勢,聲音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諸位父老,諸位同僚,快快請起!”

“蘇文何德何能,敢受諸位此大禮,敢承此等厚望?”

他停頓一下,目光灼灼,看向洪城仇,又看向馮良才,語氣沉凝:“皇帝者,受命於天,牧守四海,非大德大能大功者不可居之。”

“蘇文德薄才淺,於天下並無尺寸開疆拓土之功,於百姓不過儘了本分。江南初定,百廢待興,北方未平,天下未安,此時正應上下同心,恢複民生,驅除韃虜。蘇文豈可忙於私計,覬覦神器?在蘇文心中,隻有對大梁王朝的一腔忠心和碧血。”

“等蘇某平定天下之後,必當尊奉大梁王朝宗室為天下共主。”

“使其重登帝位,複興大梁。”

“此心,蒼天可鑒!”

“畢竟,大梁王朝創業三百年,大梁皇室纔是天下正統,真正的天命所在。”

他還有對大梁王朝的一片忠心?真是太難得了!他打下金陵,驅逐了建州人,隻是為了幫助大梁皇室恢複河山,將來好尊奉其宗室為皇帝?

跪倒在地上的百姓們聞言心中一顫:好一位大梁王朝的忠臣!

頓時,蘇文贏得了他們的極大好感。

這群底層百姓心中有一種固執、且單純的像傻子一樣的忠君思想。

雖然在大梁王朝的統治之下,他們過的民不聊生,但他們仍然極度推崇忠義。

覺得自己之所以過的不好,是因為天災,和那些貪官汙吏作祟,和大梁王朝無關。大梁皇室依舊是神明下凡,天命所歸,神聖不可褻瀆。

他們仍然要對大梁皇室忠心不二。

如果蘇文現在立刻就答應了,他們會覺得蘇文是個反賊,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正當理由,即使他對百姓再好。

相反,蘇文的推辭和表忠心,讓他們看到了蘇文的高貴品質。

忠義,符合他們被長期熏陶出來的觀念。

隻有那些士紳貴族,大臣內心暗自冷笑,明白蘇文這麼說完全是在作給天下人看的。

和百姓不同,他們都是明白人。

到現在了還說要對大梁王朝忠義?

大梁王朝末年,因為士紳的尾大不掉,導致上千萬的人凍死餓死。再加上天災,大梁王朝已經淪為人間煉獄。

且,大梁王朝在京城已經亡了!

崇信皇帝已經上吊,隻不過被蘇文給救了下來。

至於苟活在金陵的南梁王朝,嗬嗬,就是眾人手中的工具,南梁皇帝活的連狗都不如。

平定江山之後還要繼續尊奉他們為皇帝?

繼續讓整個土地的人們處在風雨飄搖,搖搖欲墜當中嗎?

這群人,比誰都清醒的認識到,大梁王朝已經無力支撐這個帝國,無力撐起皇帝士紳共同奴役百姓的基本王朝骨架。

隻能通過新王朝的建立,重新進行徹底洗牌,重新分配不均的資源。

而縱觀天下,隻有蘇文這股勢力,才擁有這個重新洗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