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門，就在眼前。

讓龍象意外的是，城門空無一人。

那些守城的鬼子，已經被金蟬的迫擊炮炸沒了。新的援軍還沒來。

“快！出城！”

隊伍像潮水一樣湧出城門。

龍象最後一個衝出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燃燒的城市。

南京城，還在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濃煙遮住了星星。槍聲、慘叫聲、哭喊聲，還在隱隱約約地傳來。

他的三百人，還剩二百多。

加上金蟬留下的八十多，總共不到三百五十人。

從棲霞山下來的一千八百人，能活著出來的，就這麼多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轉身，大步往前走。

“走。”

城外，是一片荒野。

沒有路，沒有方向，隻有黑沉沉的夜色。

龍象帶著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忽然出現幾個人影。

“站住！什麼人！”

龍象的人舉起槍。

那邊的人也舉起槍。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龍將軍！是我！”

周衛國。

龍象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果然是周衛國。

他身邊站著蕭雅，還有金蟬和十幾個死士。

“你們怎麼在這兒？”

周衛國說：“我們衝出來之後，沒走遠。想著你們可能也會從這邊出來，就一直在等，想著接應你們一下。”

龍象看著他，又看了看蕭雅。

蕭雅臉色蒼白，渾身是土，但眼睛裏有了光。

“你未婚妻？”

周衛國點點頭。

“是，多虧金先生，不然......”

龍象看向金蟬。

金蟬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

龍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接下來，你們打算去哪兒？”

金蟬說：“我打算帶他們往西走，找機會過江。”

周衛國說：“我跟著龍將軍。”

龍象點點頭。

“好，那就一起走。”

他轉身，看著那些殘存的士兵。

“兄弟們，咱們還活著，活著，就能繼續打鬼子。”

“走！”

隊伍繼續往前走。

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他們終於看見了一條河。

不是長江，是一條小河。河上有座橋，橋那邊是一片村莊。

龍象派人過去看了看。

村莊裏沒有人，都跑光了。但有幾間空房子，可以暫時歇腳。

“休息一下。”龍象下令。

士兵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龍象從次元空間裏拿出肉乾，分給眾人。有人靠著牆，啃這肉乾，有的人，閉著眼睛休息。

龍象站在河邊，看著東邊的方向。

那裏，南京城還在冒煙。

十萬人，還在裏麵，雖然金蟬散步恐慌情緒，但還是有十多萬人沒有離開南京。

金蟬走到他身邊。

“龍將軍，想什麼呢？”

龍象沉默了幾秒。

“在想，什麼時候能打回來。”

金蟬沒說話。

龍象轉過身。

“你的人，損失多少？”

金蟬說：“三百人，還剩八十七個。”

龍象沉默了。

三百死士，隻剩八十七個。

他們每一個，都是宋驍從係統裡召喚出來的精銳。每一個，都能以一當十。可這一仗，損失了三分之二。

金蟬看著他。

“主人說，能救多少救多少，我們救了周團長的未婚妻，救了您，還救了二百多個弟兄。”

龍象點點頭。

“好。那就繼續走。”

休息了半天，隊伍繼續出發。

他們要過江，去江北找主力。

可怎麼過江，是個問題。

江邊。

龍象站在一處土坡上，看著眼前的景象，久久說不出話。

這裏原本是下關碼頭附近的一處偏僻江岸，可此刻，至少六七萬人擠在這裏。

潰兵，百姓，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罵，有人在搶。幾艘破船在江上來來回回，一趟隻能裝幾十個人，可這邊有六七萬人在等。

江麵上，漂著屍體。

有的是被擠下水的，有的是想遊過去淹死的，陽光打在江水上，泛起陣陣的淡紅色，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岸邊，有人在打架。為了搶一艘小船，幾十個人扭打在一起，有人被推下水，有人被踩在腳下，慘叫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龍將軍，”周衛國的聲音沙啞，“這怎麼辦？”

龍象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些人群，看著那些絕望的臉，看著那些擠在江邊、無路可走的同胞。

身後的追兵，隨時會來。

前麵的長江，無船可渡。

六七萬人，擠在這裏，等死。

蕭雅站在周衛國身邊，臉色慘白。她抓著周衛國的衣袖，手指都在發抖。

“阿土，這些人都要死在這裏嗎？”

周衛國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金蟬走過來，站在龍象身邊。

“龍將軍，唐升智已經跑了，撤退命令下得倉促，根本沒組織，各部各自為戰，能跑的都往江邊跑。現在這裏至少六七萬人，真正能過江的，十不足一。”

龍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金蟬，你的人，還有多少？”

“八十七個。”

龍象點點頭。

“分出去五十個，混進人群，維持秩序。”

他轉身，看著那些潰兵。

“先收編潰軍，這些士兵被打怕了，先把這些潰軍收攏起來。”

收編的命令傳達下去，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那些潰兵，本來已經絕望了，長官跑了，部隊散了，槍不知道往哪兒打，路不知道往哪兒走。擠在江邊，等死。

可現在，有人站出來，說要帶他們過江。

那個人叫龍象。

龍象是誰？

淞滬戰場打鬼子的英雄，吳淞口伏擊，斃敵五千，羅店血戰，寸土不讓，棲霞山上，守了半個月，殺了幾千鬼子。

這個名字，在潰兵裡傳開了。

“龍象！是龍象！”

“龍將軍在這兒！他要帶咱們過江！”

“跟著龍將軍！跟著龍將軍！”

不到一個小時，龍象身邊就聚集了三千多潰兵。

有88師的，有87師的，有36師的，有教導總隊的，有亂七八糟的雜牌部隊，槍械五花八門，服裝亂七八糟，但每個人的眼睛裏都有一種光，活下來的光。

龍象站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