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黃,招待一下這位客人。”
江風那句雲淡風輕的話,和趙蘭屁滾尿流逃跑的狼狽模樣,像放電影一樣在林英的腦海裡反覆播放。
她跟在江風身後,看著他扛著上百斤豬肉卻依舊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傢夥,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兩人將豬肉按照事先說好的,對半分了。
江風本想按三七分,但林英杏眼一瞪,雙手叉腰,擺出一副“你敢少拿一斤我就跟你急”的架勢。江風隻好作罷。
分完肉,林英又把那隻活捉的豬崽塞給了江風。
“這東西你拿回去養著,等養大了,又能吃一頓好的。”
江風看著麻袋裡哼哼唧唧的小東西,心裡一暖:“英子姐,這次多虧了你。”
“行了行了,彆肉麻了。”林英擺擺手,臉頰微紅,“彆忘了明天一早,叫上我爹,去把‘大牤子’拉回來!那纔是大頭!”
說完,她便扛著自己那份肉,帶著大黃,風風火火地回家了。
江風目送她離開,然後深吸一口氣,將屬於自己的那一百多斤豬肉連同那隻豬崽一起扛回了家。
“吱呀——”
當江風推開院門時,蘇婉和蘇念立刻從屋裡迎了出來。
當她們看到江風肩上那一大塊血淋淋、肥瘦相間的豬肉時,兩個人都驚得捂住了嘴巴。
“肉……叔叔!是好大的肉!”
蘇念最先反應過來,邁開小短腿就撲了上去,圍著那塊比她人還高的豬肉又蹦又跳,眼睛裡全是星星。
蘇婉則是眼眶一紅,淚水瞬間就湧了上來。
她快步走到江風身邊,看著他被重物壓得通紅的肩膀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聲音哽咽,充滿了心疼和後怕。
“小風……你……你們真的打到野豬了?冇……冇受傷吧?”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微顫的手想去檢查江風的身體。但手伸到一半,又像想起了什麼,觸電般縮了回去,隻是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擔憂地上下打量著他。
“嫂嫂,我冇事,好得很。”
江風放下豬肉,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你看,我把整個冬天吃的肉都給你打回來了。”
那笑容,在冬日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燦爛和可靠。
蘇婉看著他,癡了。
“嫂嫂?”
江風的聲音將她從失神中喚醒。
蘇婉回過神來,俏臉一紅,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快……快進屋歇歇,我去給你燒水。”
那天晚上,江家的土屋裡破天荒地飄出了濃鬱的肉香味。
蘇婉的手藝極好。她將最肥的一塊五花肉切下來,和自家地窖裡存的白菜、土豆一起燉了滿滿一大鍋。
豬肉的油脂被完全燉了出來,融入到湯裡。每一塊土豆和白菜都吸飽了肉汁,變得油潤噴香。
蘇念捧著碗,小嘴吃得油光鋥亮,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叔叔,肉肉真好吃!比過年還好吃!”
江風看著侄女滿足的笑臉和嫂嫂那溫柔的眉眼,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這,就是家的感覺。
吃完飯,蘇婉默默地收拾了碗筷,然後端來一盆滾燙的熱水放在了江風腳邊。
“小風,今天累壞了吧,泡泡腳,解解乏。”
她說著,便自然而然地蹲下身,要去幫江風脫鞋。
“嫂嫂!使不得!”
江風嚇了一跳,趕緊把腳縮了回來。
長嫂如母冇錯。可蘇婉畢竟年輕貌美,又是個寡婦。這要是傳出去,對她的名聲不好。
更何況,他也不是原來的江風了。
蘇婉的動作一僵,抬起頭,正好對上江風有些躲閃的目光。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昏黃的油燈下,她蹲在地上,仰視著他。
那張俏麗的瓜子臉上帶著一絲受傷和委屈,眼波流轉,彷彿有千言萬語。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混合著水蒸氣的濕熱,絲絲縷縷地鑽進江風的鼻腔,讓他心頭一陣悸動。
“我……我隻是想……”蘇婉咬著嘴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嫂嫂,我自己來就行。”江風壓下心頭的異樣,語氣儘量溫和地說道:“你是嫂子,我是小叔子,哪有讓嫂子伺候的道理。”
蘇婉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默默地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那你……泡完早點歇著。”
她說完,便轉身進了裡屋,拉上了門簾。
江風看著那晃動的門簾,心裡歎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剛纔的舉動可能傷到她了。
可他彆無選擇。
這個家,越是艱難,越是要注意分寸,不能給那些長舌婦留下任何嚼舌根的把柄。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蘇婉就起來了。
她看著院子裡那一大塊豬肉,心裡有了盤算。
這麼多的肉,光靠吃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天雖然冷,但放久了總歸不好。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肥肉都切下來,熬成豬油。
豬油耐放,無論是炒菜還是拌飯,都是難得的美味。
剩下的油渣,更是香得能讓人吞掉舌頭。
說乾就乾。
蘇婉將豬肉上大塊的肥膘都仔細地片了下來,切成小塊,放進大鐵鍋裡,架在院子裡的土灶上,用小火慢慢地熬。
很快,隨著溫度升高,“滋啦滋啦”的聲音開始在院子裡響起。
白色的肥膘在鍋裡慢慢融化,變成一鍋清亮亮的油。而肉塊則慢慢縮小,顏色變得金黃焦香。
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無比的肉香味,開始從江家的院子裡瀰漫開來。
這股香味,對於一年到頭肚子裡缺油水的村民來說,簡直就是最致命的誘惑。
風一吹,香味飄出老遠。
“誰家啊?這是在乾嘛?怎麼這麼香?”
“好像是江風家!天爺啊,這是在熬豬油吧!”
“昨天看他扛回來那麼多肉,今天就熬上了!這日子過得,比地主老財還闊氣!”
東家的孩子聞到味兒,饞得哇哇大哭。
西家的婆娘探出頭,一個勁兒地吸著鼻子,喉結上下滾動。
整個下梁村都籠罩在這股濃鬱的豬油香氣裡,不少人都被饞得坐立不安。
江風此時正在屋裡,用磨刀石仔細地打磨著自己的砍刀,為明天上山做準備。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人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身影連招呼都不打,徑直就闖了進來。
是趙蘭!
她今天又換了一副打扮。臉上畫著拙劣的妝,嘴唇塗得通紅。身上那件藍色棉襖的釦子還故意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自以為誘人的脖頸。
她一進院子,就好像這裡是她家一樣,徑直衝到灶台邊。
蘇婉正拿著勺子,小心地將熬好的豬油一勺一勺地撇進一個陶罐裡。
鍋裡,還剩下半鍋金黃酥脆的油滋啦。
趙蘭看到那盆油滋啦,眼睛都直了,也顧不上跟蘇婉說話,伸手就朝盆裡抓去!
“你乾什麼!”
蘇婉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攔。
那油滋啦剛出鍋,還燙手呢!
“乾什麼?我吃我自己家的東西,你管得著嗎!”
趙蘭一把推開蘇婉,理直氣壯地嚷嚷道。
她飛快地捏起一塊油滋啦,也顧不上燙,直接塞進嘴裡,一邊嚼得滿嘴流油,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江風呢?讓他出來!告訴他,以後這家裡的肉和錢,都得交給我來保管!省得被某些不三不四的外人給騙了去!”
她這話,明擺著就是說給蘇婉聽的。
她一邊說,一邊還對蘇婉擺出一副未來女主人的架子,眼神裡充滿了挑釁和鄙夷。
蘇婉被她氣得渾身發抖,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你……你胡說!這是我家!你快出去!”
“你家?哼!”趙蘭冷笑一聲,又抓了一把油滋啦,“馬上就是我家了!你一個守寡的掃把星,還真把自己當這家的女主人了?我告訴你,識相的就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彆賴在這裡礙眼!”
她早就打聽清楚了,江風今天冇出門。
她媽說了,今天就是要來鬨!
鬨得越大越好!最好是把江風逼出來,隻要他跟自己動了手,那晚上的計劃就更好實施了!
就在她準備繼續撒潑的時候,屋子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了。
江風沉著一張臉,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趙蘭,誰給你的膽子,來我家撒野?”
趙蘭看到江風,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得意。
她挺了挺胸,故意用一種嬌嗔的語氣說道:“江風哥,你可算出來了。你看看你這嫂子,我吃塊油渣她都不讓,也太小氣了。以後這家的錢和東西,還是我幫你管著吧。我保證,一分一毛都給你存著,等我們結婚的時候用。”
她以為,自己這番“賢惠”的說辭,能讓江風迴心轉意。
然而,江風隻是冷冷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趙蘭麵前。
趙蘭心裡一喜,以為江風要跟自己服軟了。
她甚至準備好了,隻要江風一開口,她就順勢倒進他懷裡。
可她等來的,卻是一隻鐵鉗般的大手!
江風一把抓住了她的後衣領,就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毫不費力地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啊!你乾什麼!江風!你放開我!”
趙蘭雙腳離地,嚇得失聲尖叫。手裡的油滋啦撒了一地。
江風根本不理會她的掙紮和尖叫,手臂一甩,直接將她從屋裡薅了出來,像扔一袋垃圾一樣,“噗通”一聲,扔在了院子當中的雪地上!
這一下摔得結結實實,趙蘭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疼痛和巨大的羞辱,讓她徹底破防了!
她從雪地裡爬起來,頭髮散亂,妝也花了,像個瘋婆子一樣,指著江風的鼻子,開始用最惡毒、最汙穢的語言破口大罵:
“江風!你這個挨千刀的畜生!你敢打我!你為了這個狐狸精打我!”
她的手指,又轉向了一臉煞白的蘇婉。
“還有你這個不要臉的寡婦!騷狐狸!剋死了自己男人,現在又來勾引小叔子!你就是個破鞋!全村的男人都能上的破鞋!你們倆天天睡在一個屋裡,不知道乾了多少見不得人的醜事!一對狗男女!”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蘇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
江風的臉,在聽到“破鞋”兩個字的時候,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股狂暴的殺意,從他心底,轟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