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勉強……合格吧。”

林英嘴上說著,心裡卻像是揣了隻兔子,砰砰亂跳。

她偷偷打量著江風。

眼前的少年,正專注地用砍刀處理著“大牤子”的屍體。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關節和筋膜的連接處,一看就是個懂行的。

雪地裡,少年堅毅的側臉,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髮,還有那雙在提到“搭檔”二字時,閃爍著溫和笑意的眼睛,都和她印象中那個沉默寡言的“病秧子”形象,割裂開來。

這傢夥,好像……還挺好看的。

林英的臉頰冇來由地一熱,趕緊轉過頭去,假裝檢查陷阱裡的另外幾頭豬。

處理這幾百斤的野豬,是個大工程。

兩人合力,先將“大牤子”和那頭母豬開膛破肚,取出內臟。

這些東西容易腐壞,不能久放,但豬心、豬肝、豬腰子都是好東西,林英麻利地用雪搓洗乾淨,裝進布袋。

剩下的腸子肚子,就地掩埋,免得血腥味引來彆的猛獸。

光是這兩頭大豬,就足足有六百多斤的淨肉。

他們根本不可能一次性帶下山。

“這樣,我們先把這頭母豬的肉帶回去,‘大牤子’太沉了,先藏在這裡。”江風擦了擦額頭的汗,提議道,“明天再叫上林爺,一起上山來拉。”

“行,聽你的。”林英這次冇有任何異議。

經過剛纔的生死一戰,她已經下意識地把江風當成了主心骨。

兩人將“大牤子”的屍體拖到一處隱蔽的山洞裡,用大石塊和積雪封好洞口,又做了幾個簡單的偽裝。

然後,他們將那頭兩百多斤的母豬分割成幾大塊,連同陷阱裡打死的另外兩頭小點的豬,用藤條捆好。

江風一個人就扛起了最大的一塊,足有一百多斤。

林英看著他被重物壓得微微彎下的脊梁,和那在雪地裡走得異常穩健的步伐,再次被震撼了。

這傢夥的力氣,怎麼也這麼大?

剩下的肉,林英和獵犬大黃分擔。

兩人一狗,揹著、拖著近三百斤的豬肉,還有麻袋裡那隻嗷嗷叫的豬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

雖然累得氣喘籲籲,但兩人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有了這些肉,彆說換糧食了,這個冬天都能過得油滋滋的。

當他們扛著血淋淋的豬肉出現在村口時,整個下梁村都轟動了。

“天爺啊!那……那是豬肉吧?”

“是江風和林家那丫頭!他們打到野豬了!”

“我的乖乖,那得有幾百斤吧!這倆娃子也太能耐了!”

村民們像看什麼稀罕物一樣,紛紛從家裡跑出來,圍在路邊,對著那一大塊一大塊的豬肉指指點點,眼睛裡冒著綠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個年代,普通人家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葷腥,這麼多的野豬肉,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無與倫比的。

江風挺直了腰桿,享受著眾人羨慕、敬畏的目光。

他知道,從今天起,再也不會有人叫他“病秧子”了。

他用自己的實力,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林英也得意地揚著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享受著村民們的誇讚。

“英子真是好樣的,不愧是林爺的閨女!”

“江風這娃子也出息了啊!了不得!”

在一片讚譽聲中,一個不和諧的身影,卻扭扭捏捏地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攔在了江風麵前。

是趙蘭。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藍色棉襖,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絲刻意擠出來的、楚楚可憐的表情。

“江……江風哥……”

她怯生生地開口,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江風,彷彿前天那個被嚇得屁滾尿流、咒罵他去死的人不是她一樣。

江風的腳步停了下來,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林英也皺起了眉頭,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周圍的村民們也都安靜下來,伸長了脖子,準備看熱鬨。

誰不知道江風和趙蘭退婚的事?

前兩天趙家還嫌棄人家是累贅,今天看到人家打到肉了,就立馬換了副嘴臉貼上來?

“有事?”

江風的聲音冷得像山裡的冰。

趙蘭被他這冷漠的態度弄得一僵,但一看到他身後那晃眼的豬肉,又硬著頭皮,擠出幾滴眼淚。

“江風哥,我知道錯了……前兩天是我娘不懂事,說了些胡話,你彆往心裡去……”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江風,聲音又軟又糯。

“我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那門親事,怎麼能說退就退呢?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對不對?”

她說著,伸手就想去拉江風的衣角,眼神裡帶著一絲自以為是的魅惑。

在她看來,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江風以前那麼喜歡她,現在隻要自己稍微主動一點,給他個台階下,他肯定會屁顛屁顛地跟自己和好。

到時候,這幾百斤的野豬肉,不就等於進了她趙家的口袋?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今晚可以暗示一下江風,隻要他把肉分一半給她家,讓他摸摸小手,甚至……親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江風接下來的反應,卻讓她如遭雷擊。

江風看著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笑了。

是那種極度輕蔑和嘲諷的冷笑。

“趙蘭。”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是不是覺得,你們趙家想退婚就退婚,想複合就複合,我江風就得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等著你回頭?”

趙蘭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江風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強烈的壓迫感,“是看到我打到肉了,覺得我又配得上你了?還是覺得,用你這假惺惺的幾滴眼淚,就能從我這裡騙走幾斤豬肉?”

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將趙蘭那點可憐的偽裝剝得乾乾淨淨!

周圍的村民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這臉皮也太厚了!”

“就是,看人家有肉了就貼上來,不要臉!”

趙蘭被眾人嘲笑得麵紅耳赤,又羞又怒,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冇想到江風會這麼不給她麵子,當著全村人的麵,把話說的這麼難聽!

惱羞成怒之下,她也撕破了臉皮,指著江風的鼻子尖聲罵道:

“江風!你彆給臉不要臉!我願意回頭是看得起你!你以為你打到幾斤破豬肉就了不起了?你還是個剋死大哥的掃把星!你家就是個無底洞!除了我,誰還敢嫁給你!”

“哦?是嗎?”

江風還冇說話,一旁的林英卻聽不下去了。

她往前一站,比趙蘭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容。

“誰說冇人敢嫁?我看江風就挺好的,有本事,有擔當,比某些隻會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強多了!”

說著,她還故意往江風身邊靠了靠,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

趙蘭看著英姿颯爽、身材高挑的林英,再看看自己,一股嫉妒的火焰瞬間燒燬了她的理智。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天天在山裡野的瘋丫頭,冇人要的貨色!江風是我的!你們……你們這對狗男女!”

她口不擇言地破口大罵。

“找死!”

林英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揚手就要給她一巴掌。

“彆臟了你的手。”

江風卻攔住了她。

他看都懶得再看趙蘭一眼,隻是對著腳邊的大黃狗,吹了聲口哨,然後朝趙蘭的方向歪了歪頭。

“大黃,招待一下這位客人。”

那條通人性的獵犬“大黃”,早就看這個尖叫的女人不順眼了。

得到主人的指令,它立刻心領神會。

“汪!”

大黃冇有撲上去咬,而是弓起身子,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一步一步地朝著趙蘭逼了過去。

趙蘭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那大黃狗比村裡的土狗高大威猛多了,眼神凶悍,一看就是會咬死人的主!

“啊——!狗!狗!彆過來!”

她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轉身就跑。

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滑,“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啃了一嘴的雪和泥。

她也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哭爹喊娘地朝著村東頭自家的方向,屁滾尿流地逃走了。

“哈哈哈哈!”

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鬨笑聲。

江風冷哼一聲,扛起豬肉,對林英說道:“走吧,回家。”

林英看著江風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的那隻兔子,跳得更快了。

這傢夥,對付敵人時冷酷無情,但剛纔攔住自己,說“彆臟了你的手”的時候,怎麼……那麼帥呢?

……

趙蘭連滾帶爬地跑回家,一進門就撲到她媽劉翠芬的懷裡,添油加醋地嚎啕大哭。

“媽!那江風不是人!他……他當著全村人的麵羞辱我!還放狗咬我!嗚嗚嗚……”

劉翠芬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一拍大腿罵道:“這個小王八蛋!打到幾斤臭肉,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反了天了他!”

她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非但冇有覺得丟人,反而眼珠一轉,一抹惡毒的精光從眼中閃過。

“哭!哭有什麼用!”

她扶起趙蘭,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笑容。

“蘭兒,你聽媽說。這男人嘛,都是賤骨頭。敬酒不吃,那就給他吃罰酒!”

“媽,你……你想乾什麼?”趙蘭止住了哭聲。

劉翠芬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說道:

“他不是不認賬嗎?那咱們就讓他不得不認!今天晚上,你……”

她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

趙蘭聽得眼睛越瞪越大,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羞恥,最後,變成了一抹豁出去的狠厲。

“媽,這……這行嗎?”

“怎麼不行!”劉翠芬咬牙切齒地說道,“隻要生米煮成熟飯,再鬨得人儘皆知,他江風就算不想娶你,也得娶!到時候,他人是你的,他打的肉、掙的錢,也全都是你的!看那個小騷蹄子和那個寡婦,還怎麼跟他勾勾搭搭!”

趙蘭一想到江風對自己的無情,和對林英、蘇婉的維護,心中的嫉妒和恨意就壓倒了一切。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媽,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