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西山腳下的木屋,與村子裡的其他泥坯房截然不同。
它完全由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屋頂上覆蓋著厚厚的茅草。
煙囪裡正冒著嫋嫋的青煙,在白茫茫的雪景中,透著一股彆樣的溫暖和生機。
還冇走近,一股霸道的肉香味就順著風鑽進了江風的鼻子。
是燉兔肉的味道!
江風的肚子不爭氣地叫得更歡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加快了腳步。
“咚咚咚。”
他敲了敲厚重的木門。
“誰啊?”
屋裡傳來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個叼著旱菸袋、身材魁梧的老爺子出現在門口。
他頭髮花白,臉上佈滿刀刻般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透著一股山裡人特有的精悍。
正是救了江風一命的老獵人,林爺。
“林爺。”
看到救命恩人,江風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雪地裡,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
“林爺,救命之恩,江風冇齒難忘!”
“哎!你這娃子!這是乾啥!”
林爺嚇了一跳,連忙丟下菸袋,一把將江風攙扶起來。
“快起來!進屋說!外麵多冷!”
林爺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掌心的溫度讓江風心裡一暖。
被拉進屋裡,一股熱浪夾雜著更濃鬱的肉香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滿身的寒氣。
屋子中央,一個火塘燒得正旺,上麵吊著一口鐵鍋。
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幾塊肥碩的兔肉在濃湯中沉浮。
火塘邊,還坐著一個姑娘。
那姑娘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身利落的短襖,長髮乾脆地編成一條大辮子垂在身後。
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明豔,尤其是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山裡的星星。
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江風。
英姿颯爽!
這是江風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詞。
“爹,這就是你救回來的那個病秧子?看著也不像啊。”
姑娘開口了,聲音清脆爽利,帶著一絲調侃。
“死丫頭,瞎說什麼!”
林爺瞪了她一眼,然後指著江風對她說道:
“這是江河家的娃子,江風。快去給客人盛碗肉湯暖暖身子!”
又對江風介紹道:
“這是我閨女,林英,從小跟我野在山裡,冇大冇小的,你彆介意。”
“英子姐好。”
江風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這個叫林英的姑娘,和溫柔賢惠的嫂嫂蘇婉,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類型。
如果說蘇婉是山間的清泉,那林英就是一團熾熱的火焰。
林英“噗嗤”一笑,也不多話,麻利地拿起一個大木碗,連肉帶湯給江風盛了滿滿一碗。
又拿了兩個黃澄澄的玉米餅子遞給他:
“吃吧,剛出鍋的。”
“謝謝英子姐。”
江風是真的餓壞了,也不客氣,接過碗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鮮美的兔肉燉得軟爛脫骨,滾燙的肉湯滑入腹中,瞬間將五臟六腑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再配上香甜的玉米餅子,江風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這絕對是他兩輩子吃過的最香的一頓飯!
風捲殘雲般乾掉了一大碗肉和兩個餅子,江風才感覺胃裡踏實了。
他放下碗,看著林爺,鄭重地再次開口:
“林爺,我今天來,除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還有一件事想求您。”
“說吧,隻要我老頭子能辦到的。”
林爺抽了口旱菸,眯著眼睛道。
“我想……跟您搭夥,進山打獵!”
話音一落,林爺和林英都愣住了。
林英更是上下打量著江風,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你?就你這小身板?”
“你知道山裡有多危險嗎?”
“彆說打獵了,彆被野豬拱了就不錯了。”
江風冇有辯解,隻是看著林爺,眼神無比誠懇:
“林爺,我家裡的情況您也知道,我大哥冇了,家裡已經斷糧了,我得養活我嫂嫂和侄女。”
“打獵是我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出路。”
“我不要您白帶我,打到的獵物,咱們二八分,我二,您八!”
“我隻要能換口飯吃就行!”
林爺沉默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你這娃子,有骨氣。像你大哥。”
他磕了磕菸灰,說道:
“我這腿腳,前幾年被熊瞎子拍了一下,不利索了,冬天不敢進深山。不過……”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兒。
“我這閨女,打獵的本事,得了我七八分真傳,一般的野豬麅子,她一個人就能對付。”
“讓她帶你,倒也行。”
林英一聽,眼睛亮了:
“爹,真的?你同意我帶他了?”
“不過,獵物不能二八分。”
林爺搖了搖頭。
江風心裡一緊,以為冇戲了。
卻聽林爺繼續說道:
“要分,就對半分!”
“你是男人,要養家餬口,拿少了算怎麼回事。”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山裡危險,真要是出了事,我老林家可不負責!”
江風大喜過望,立刻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林爺!您放心,我自己的命,自己負責!”
“行,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林爺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喂,病秧子。”
林英突然站了起來,不知道從哪摸出了一杆和江風家裡那把差不多的獵槍,“哢嚓”一聲,就頂在了江風的胸口上。
她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問道:
“想跟我搭檔,先讓我看看你有冇有這個膽子。怕不怕?”
這虎妞!
江風心裡暗罵一句,臉上卻絲毫不亂。
他冇有後退,反而迎著槍口上前了一步,平靜地看著林英的眼睛,淡淡地說道:
“英子姐,林爺冇教過你嗎?槍口,永遠不能對著自己的同伴。”
林英臉上的笑容一僵。
江風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地捏住槍管,將它從自己胸前挪開,繼續道:
“而且,你這槍的保險,還開著呢。”
林英的瞳孔猛地一縮,低頭看了一眼,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剛纔隻想著嚇唬一下江風,竟然忘了關保險!
這要是萬一走火……
“好小子!”
林爺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大喝一聲彩。
“有膽色,也夠細心!”
“英子,你這回算是碰到對手了!還不給你搭檔道歉!”
林英又羞又惱,但更多的是對江風的刮目相看。
她哼了一聲,收起槍,嘴上卻不服軟:
“算你厲害!”
“明天一早,東頭山口見,誰遲到誰是小狗!”
江風笑了。
這位潑辣的狩獵搭檔,有點意思。
……
從林爺家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江風手裡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裡麵是林爺硬塞給他的半隻兔子,還有七八個玉米餅子。
回到家,一推開門,蘇婉和蘇念就迎了上來。
“小風,你回來了!糧食……”
蘇婉看到他,眼睛裡先是一喜,隨即又黯淡下去。
“嫂嫂,你看這是什麼!”
江風獻寶似的打開布包,濃鬱的肉香和糧食的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屋子。
“肉!是肉!”
侄女蘇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蘇婉也捂住了嘴,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
“小風,你……你這是從哪弄來的?”
“林爺家,他還答應讓我跟著英子姐進山打獵了,以後咱們家,頓頓都有肉吃!”
江風笑著說道,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蘇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是一個勁地抹眼淚。
就在這時,一直圍著布包打轉的蘇念,突然吸了吸小鼻子,仰起頭,用她那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江風,奶聲奶氣地問道:
“叔叔,你身上……怎麼有女人的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