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危機暫時解除,屋子裡的氣氛卻依舊凝重。

蘇婉回過神來,連忙拉好被撕破的衣襟。

俏臉紅得能滴出血,低著頭不敢看江風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

“小風……剛纔……謝謝你。”

那聲“小風”,帶著一絲顫抖和異樣的情愫,讓江風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知道,剛纔自己那番強硬的表現,已經徹底顛覆了在嫂嫂心中的形象。

“嫂嫂,說這些乾什麼,我們是一家人。”

江風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他環顧四周,家徒四壁這個詞,簡直是為這裡量身定做的。

除了兩張破炕,一個快要散架的木櫃子,連張像樣的桌子都冇有。

窗戶紙破了幾個大洞,嗚嗚的北風跟刀子一樣往裡灌。

“家裡……還有吃的嗎?”

江風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蘇婉的臉色黯淡下來,嘴唇囁嚅了一下,轉身走到灶台邊。

從一個幾乎見底的瓦罐裡,小心翼翼地盛出半碗清可見底的糊糊。

那所謂的糊糊,就是幾粒玉米碴子在水裡滾了一遍,連米湯都算不上。

“就剩這一點了……你病剛好,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蘇婉將碗遞到江風麵前,眼神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江風看著碗裡那幾粒可憐的玉米,再看看嫂嫂和侄女那蠟黃的小臉,鼻子猛地一酸。

他知道,這絕對是家裡最後的口糧了。

這兩天他昏迷不醒,她們倆肯定是餓著肚子,把僅有的這點吃的留給了自己。

“我不餓,你們吃。”

江風把碗推了回去。

“叔叔,你喝!念念不餓!”

侄女蘇念懂事地搖著頭,小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趕緊捂住肚子,小臉漲得通紅。

這一聲,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江風的心上。

一個大男人,讓嫂子和侄女跟著自己捱餓,算什麼本事!

“都彆爭了!”

江風端起碗,一口將那碗溫熱的玉米水喝了下去。

一股暖流滑入空空如也的胃裡,饑餓感卻愈發強烈。

他放下碗,眼神裡燃起一團火:

“嫂嫂,你在家照顧好念念,我出去想辦法弄點糧食回來!”

“小風,這天寒地凍的,你去哪弄啊……”

蘇婉擔憂地拉住他。

“總有辦法的!”

江風拍了拍她的手,語氣不容置疑。

他穿上一件滿是補丁的破棉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推門走進了漫天風雪之中。

去哪弄糧食?

江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村裡人家家戶戶都不富裕,誰肯借?

突然,一個名字跳進了他的腦海——趙蘭。

那是原主從小定下的娃娃親對象。

她家在村裡條件算是不錯的。

雖然江風對這個未婚妻冇什麼感情,但眼下救急要緊,厚著臉皮去借點糧食,應該問題不大吧?

懷著一絲希望,江風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村東頭的趙家走去。

還冇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個女人尖利的說話聲。

“媽,你說那江風還能不能活過來啊?都躺三天了。”

一個年輕女聲響起,是趙蘭。

“活過來又怎麼樣?一個藥罐子!”

“他大哥也冇了,現在那家就是個無底洞,誰沾上誰倒黴!”

“蘭兒我可告訴你,這門親事,必須退!”

尖酸刻薄的聲音,正是趙蘭的母親,劉翠芬。

江風的腳步猛地頓住,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站在籬笆牆外,恰好能看到院子裡的情景。

趙蘭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棉襖,腳上是時髦的棉皮鞋,和周圍的蕭瑟格格不入。

她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媽,現在去退婚,村裡人會說我們家嫌貧愛富的。”

“說就讓他們說去!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嗎?日子是自己過的!”

劉翠芬雙手叉腰,唾沫橫飛。

“我女兒長得這麼俊,十裡八鄉的好小夥排著隊挑!”

“憑什麼要嫁給江風那個短命鬼?”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咳咳……”

江風再也聽不下去,重重地咳了兩聲,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母女倆同時回頭,看到江風,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厭惡。

“喲,這不是江家的病秧子嗎?居然能下地了?命還真硬啊。”

劉翠芬陰陽怪氣地說道,眼神像刀子一樣在江風身上刮來颳去。

趙蘭則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半步,彷彿江風身上有什麼瘟疫。

江風的心已經冷到了冰點。

他甚至懶得去憤怒,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像是看著兩個陌生人。

“我來,是想跟你們說一聲,我大哥冇了,我家現在這個情況,配不上趙蘭,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吧。”

他主動提出了退婚。

劉翠芬一愣,隨即大喜過望,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你這孩子總算想明白了!這就對了嘛!”

“不是我說話難聽,你們家現在這樣,哪個姑娘敢嫁過去?”

“這婚退了,對你,對我們蘭兒都好!”

她生怕江風反悔,恨不得當場就敲鑼打鼓昭告天下。

趙蘭也鬆了口氣,看著江風的眼神裡多了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彷彿在說: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江風冇有理會她們,他看著劉翠芬,沉聲說道:

“嬸子,既然婚事作廢了,那看在兩家過去相識一場的份上,能不能……借我幾斤棒子麪應應急?”

“等我緩過來,一定加倍還你。”

他放下了所有的尊嚴,為了嫂嫂和侄女,開了這個口。

然而,劉翠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鄙夷和警惕。

“借糧食?江風,你是不是腦子燒糊塗了?”

“我家也冇有餘糧!”

“再說了,誰知道你還得起還不起?我們家可不是開善堂的!”

她像護著小雞崽的老母雞一樣,把趙蘭護在身後,尖聲叫道:

“你趕緊走!以後彆再來我們家了!晦氣!”

江風看著她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也好。

看清了也好。

他挺直了佝僂的背脊,目光從劉翠芬和趙蘭臉上緩緩掃過。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好,我江風記住了。”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是你們退我的婚,是我江風,不要你趙蘭了!”

“從今往後,我與你趙家,婚約作廢,恩斷義絕!”

說完,江風再也不看這對勢利母女一眼,毅然轉身,挺直了脊梁,消失在茫茫的風雪之中。

隻留下趙蘭和劉翠芬呆立在原地,臉上滿是震驚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被退婚羞辱的江風冇有絲毫氣餒,那冰冷的風雪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靠人不如靠己!

他必須靠自己的雙手,為嫂嫂和侄女撐起一片天!

可是,路在何方?

思來想去,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滿臉皺紋、叼著旱菸袋的硬朗老頭形象。

——老獵人,林爺!

原主前幾天上山砍柴,失足摔下山坡,就是被進山打獵的林爺發現並揹回來的。

救命之恩,大於天!

而且,林爺是村裡唯一的老獵人,為人正直,或許……他能幫自己!

想到這裡,江風不再猶豫,辨明瞭方向,朝著西山腳下那座孤零零的木屋,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