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誰敢欺負你們娘倆,我就讓誰一輩子都忘不了今天這桶泔水的味道!”
江風那霸道無比的話,如同驚雷,在蘇婉的耳邊炸響。她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緊緊包裹著自己微涼的手指。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如同暖流般湧遍全身。
眼前的江風,再也不是那個需要她照顧的內向少年,而是一個真正能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
蘇婉的心跳漏了半拍,臉頰飛上兩抹動人的紅霞。她趕緊低下頭,輕輕地從他掌心裡抽回了手。
“嗯。”她用細若蚊蚋的聲音應了一聲。
趕走了趙蘭這個蒼蠅,家裡總算清淨了。
江風安慰好受驚的嫂嫂和侄女,便開始為進城做準備。
第二天一早,他按照約定來到了西山腳下的木屋。林爺已經等在院子裡了。他看著江風,眼神裡滿是讚許。
昨天村裡發生的事,早就一傳十、十傳百,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好小子,有種!”林爺拍了拍江風的肩膀,“對付那種潑婦,就得用狠招!像個爺們!”
林英也從屋裡走了出來。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梳得利利索索。看到江風,她眼神有些躲閃,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爹,你又胡說!走了走了,再不走,供銷社該下班了!”她催促著,臉頰有些發燙。
三人一狗,用一輛破舊的板車,拉著那頭巨大的“大牤子”和剩下的豬肉,浩浩蕩蕩地朝著三十裡外的縣城進發。
雪後的路不好走,但三人都充滿了乾勁。
走了近三個小時,一座灰撲撲的縣城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
七十年代的縣城遠冇有後世的繁華。街道不寬,兩旁都是些低矮的青磚瓦房。路上行人不多,大多穿著灰、藍、黑三色的衣服,臉上帶著一股被生活磨礪出的麻木。
供銷社是整個縣城最熱鬨的地方。這是一排紅磚大瓦房,門口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玻璃窗擦得鋥亮,裡麪人頭攢動。
林爺是供銷社的熟人。他一進去,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哎喲,林爺!您可有日子冇來了!今兒又帶什麼好東西了?”這人是供銷社的采購科張主任,專管收山貨野味。
“張主任,今兒給你帶了個大傢夥!”林爺得意地一揚下巴,指了指門外的板車。
張主任扶了扶眼鏡,探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這麼大的野豬!這……這得有四百斤吧!”他圍著“大牤子”的屍體轉了兩圈,嘖嘖稱奇,又看了看旁邊那些分割好的豬肉,眼睛都直了。
“林爺,您這回可真是發大財了!快,快,裡麵請,咱們稱重算錢!”
張主任親自帶著人,又是過磅,又是驗貨。
野豬肉按市場價,一斤兩毛五。野豬皮是好東西,可以做皮衣皮靴,一張完整的“大牤子”皮給了八塊錢的高價。剩下的那些小豬皮和豬肉,零零總總加起來。
最後,張主任拿著算盤“劈裡啪啦”一通算,報出了一個讓江風和林英心跳加速的數字。
“一共是一百二十三塊五毛!”
一百二十三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隻有二三十塊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驚人的钜款!林英激動得小臉通紅,緊緊攥住了拳頭。江風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張主任從抽屜裡數出厚厚一疊嶄新的“大團結”(十元麵值),又配上些零錢,用牛皮紙包好,鄭重地交到林爺手上。
“林爺,您點點。”
林爺接過錢,也冇點,直接就想從中分出一半給江風。
“小風,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林爺,這不行!”江風趕緊把錢推了回去,“說好了,我隻拿三成。這次能打到‘大牤子’,全靠您和英子姐,我就是搭了把手,出出主意。”
“胡說!”林爺眼睛一瞪,“冇有你,我們連豬群都發現不了!更彆說最後那一槍,是你救了我們爺倆的命!必須對半分!”
“對,對半分!”林英也在一旁幫腔,態度堅決。
三人你推我讓,在供銷社門口爭執不下。
最後,還是林英眼珠一轉,想到了一個主意。她湊到江風耳邊,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狡黠和威脅說道:“喂,病秧子,你要是再推辭,信不信……信不信我回去就告訴我爹,說你那天在山上,偷看我換衣服了!”
江風:“……”
他猛地想起來,那天在山上休息時,林英嫌衣服濕了不舒服,確實是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換過一件乾爽的內襯。他當時隻是無意中瞥到了一眼雪白的背影,就趕緊轉過頭了,怎麼就成“偷看”了?
這虎妞,也太會栽贓了!
他看著林英那張憋著笑、又帶著一絲羞惱的俏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行,我怕了你了。”
他從林爺手裡接過了六十多塊錢。林爺又硬塞給他三塊五的零頭,說零頭不算。江風最終到手六十塊錢,林家父女拿了六十三塊五。
即使這樣,江風也堅持把自己的那份又抽出二十塊,硬塞給了林爺。
“林爺,這是我孝敬您的!您要是不收,以後這搭檔,我就不乾了!”他態度堅決,不容拒絕。
林爺看著他,最終欣慰地笑了,收下了錢。
“好小子,有情有義!不貪財!是塊好料!”
分完錢,手握四十塊“钜款”的江風,瞬間感覺腰桿都硬了。他看著琳琅滿目的供銷社櫃檯,開啟了瘋狂消費模式。
“同誌,這雪花膏,給我來兩瓶!”
“這種水果糖,稱兩斤!”
“還有那個紅色的頭繩,也來兩根!”
他想著嫂嫂那張清麗的臉,和侄女蘇念那期盼的眼神,花起錢來毫不手軟。
蘇婉的皮膚因為常年操勞有些粗糙,雪花膏正好能用上。念念長這麼大,恐怕還冇吃過幾次糖。那紅色的頭繩,紮在念唸的羊角辮上,一定很好看。
他又扯了幾尺結實的藍布,準備給蘇婉做件新衣裳。她身上的棉襖已經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了。還買了大米、白麪、鹽、醬油……把之前家裡缺的,全都補齊了。
售貨員看著他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眼睛都看直了。這年頭,這麼花錢的主兒,可不多見。
林英在一旁看著,嘴上不說,眼睛裡卻全是笑意。這傢夥,對自己摳門,對家裡人倒是大方得很。
就在江風結賬的時候,他的目光被櫃檯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東西吸引了。那是一個塑料髮卡,樣式很簡單,但上麵有一朵小小的、金黃色的向日葵,在燈光下閃著溫暖的光。
他鬼使神差地又多花了兩毛錢,將那個髮卡也買了下來。他悄悄地,趁林英不注意,把髮卡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大采購完畢,三人滿載而歸。
回去的路上,江風找了個機會,落後了幾步,叫住了林英。
“英子姐。”
“乾嘛?”林英回頭,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江風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向日葵髮卡,遞到她麵前。他的臉在夕陽下微微有些發紅。
“這個……送給你。”
林英愣住了。她看著掌心那個精緻的髮卡,向日葵的笑臉彷彿在對著她笑。她的心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送……送我乾嘛?我纔不要!”她嘴上說著,手卻把髮卡握得緊緊的。
“就當是……為我‘偷看’你換衣服的事,賠罪了。”江風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林英的臉“唰”的一下,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這傢夥!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又羞又氣,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蜜。她抬起頭,狠狠地瞪了江風一眼,但那眼神裡哪有半分怒意,分明全是嬌嗔。
“哼!這還差不多!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本姑娘就……勉強收下了!不過,這事冇完,以後看你表現!”
她說著,寶貝似的將髮卡揣進兜裡,然後快步朝前走去,不敢再看江風一眼。
江風看著她那幾乎要飛起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虎妞,還挺可愛的。
三人說說笑笑地回到了村子。剛到村口,就看到一個身影正焦急地等在那裡。
是村支書,王書記。
王書記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平時總是樂嗬嗬的,今天卻一臉凝重。他看到林爺,就像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
“林爺!可算把你等回來了!出大事了!”
林爺心裡一咯噔:“王書記,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王書記擦了擦額頭的汗,喘著粗氣,急匆匆地說道。
“是北山林場!林場那邊托我來找你,說……說他們有個從城裡來的知青,進山兩天了,還冇回來!讓你趕緊去幫忙找人!有緊急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