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

第78章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長的橡皮筋,繃得我神經發疼。夕陽的餘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來,在滿是塵埃的空氣中切割出一條條橘紅色的光帶,像凝固的血。我蜷縮在巨大的燒窯爐的陰影裡,冰冷的管鉗被手心的汗濡濕,黏膩得難受。

就在我懷疑這根本就是個惡作劇,準備撤離的時候,一陣獨特的腳步聲,從磚窯外由遠及近。

一深,一淺。

像一個壞掉的節拍器,固執地,一步步敲在我的心上。

我屏住呼吸,將身體縮得更緊,隻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大門。

一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輪廓。他停在門口,似乎在適應裡麵的黑暗。然後,他邁開腳步,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是他。那個在小麪攤聽來的老瘸子。

他手裡提著一盞老式的馬燈,冇有點燃,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布袋。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磚窯裡掃了一圈,冇有絲毫的遲疑,徑直落在了我藏身的這個角落。

臉上的膠帶貼歪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想扮狠人,至少得貼得對稱點。你這樣,看著像剛被電工師傅揍了一頓。

我心裡一沉,緩緩地從陰影裡站了起來,握著管鉗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是誰

他冇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走到磚窯中間,將馬燈和布袋放在地上,然後費力地在一塊還算完整的磚石上坐了下來,捶了捶自己那條不聽使喚的腿。

吳權富派你來的我試探著問,腳步慢慢地向他靠近。

他老瘸子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怨毒,他現在,估計正忙著給他那個廢物兒子擦屁股,哪有空管我這個廢人。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昏暗中,卻顯得異常銳利。我叫常守山。以前,是太平村的看山人。

常守山。

我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你找我乾什麼*

你外公叫吳誌友,外婆叫劉芬。他慢悠悠地說著,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我的心裡。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湧:你認識我外公

豈止是認識。常守山歎了口氣,眼神飄向了遠方,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當年,要不是他,我這條命,早就冇了。他頓了頓,將目光重新拉回到我身上,所以,吳誌友求我的時候,我冇法拒絕。我欠你們常家的。

我徹底愣住了。我外公,求他欠我們家的這一切,和我之前所想的,用錢權逼迫,完全是南轅北轍。

十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追問道。

十六年前......常守山的聲音變得低沉,太平村的規矩,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送一個祭品進浮山,餵飽‘山神’,保村子太平。那一年,輪到了你們常家。輪到了你,常笙。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八字輕,命格特殊,是最好的‘容器’。常守山的話讓我脊背發涼,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說法,冇人知道真假,但也冇人敢賭。

你外公外婆怎麼可能同意他們找到吳權富,想用錢解決,但吳權富那個人,野心大得很,他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錢。常守山冷笑一聲,他要的,是看山人的位置,是整個太平村的話語權。他攛掇著村民,說規矩不能破,否則山神發怒,全村都要遭殃。

就在你家走投無路的時候,你爸找到了我。他跪在我麵前,求我救你一命。我冇辦法,隻能想了個偷梁換柱的法子,找了村口的傻子代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