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開口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窗邊有人嘰嘰喳喳議論些什麼,我端著茶盞,偷偷摸摸的走了過去,稍稍推開窗,閃開一個縫隙,隻見門外長平與長安圍著令影詢問道:“你說,咱們九泉衙門千萬年都是冷冰冰的,近來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長安抱著劍冠冕堂皇道:“那是,我可聽說君上和雲清公子都打算要孩子了,嘖嘖,看來咱們很快就要有小少主了。”

“我看也是,君上以前都不好男色的。”長平扯了扯他家大人的袖子,苦著臉道:“大人你到底問沒問?咱們還等著喝喜酒呢!”

令影握住拳頭遮在唇邊,咳了咳,臉紅道:“本將軍……沒好意思問出口。”

長平晃著腦袋道:“那,你說咱們以後是不是該改口喚雲清公子為雲清主子了?”

令影紅著臉攤了攤手:“本將軍怎麼知道……快去巡邏,不許偷懶!”

我站在窗前如同石化,端著茶盞冷抽一口氣,“他們,似乎誤會了什麼……”

雲清攬過我,扶我在書桌前坐下,麵不改色道:“無妨,遲早的事情罷了。”

“……”

天近黃昏,他替我看完了兩卷記載,提筆將書中重點給圈了出來,謄抄於宣紙之上,“記載之上,除卻城主在位期間的功績之外,還記載了城主於數萬年前在鬼蜮之戰後,收了一對尚在繈褓中的孩子為徒弟,這兩個孩子,生來便有一半的神族血脈。”

我守在他身邊,翻開那一頁,指點思紂道:“兩個孩子,神族的血脈?冥界中怎會有神族的血脈?”

“神族的孩子兩萬歲便開始歷劫,當年白雪城眾人,也是在那次天劫中才知道這兩個孩子不同尋常。”雲清將整理好的幾行重要記載交給了我,我托著下巴歪頭道:“這一點,不大真實,白雪城城主可是你們九天上的神仙,又是上古那一輩的,法力高深,怎會看不出這兩個孩子與眾不同。”

雲清環住我的腰,靠近我些親昵道:“嗯,本尊也是如此覺得。她既然有心隱瞞,那便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據記載上說,這兩個孩子是同一日被抱回城主府的,亦是在同一日曆劫,但她二人的生辰,卻是相隔了整整三個月。”

我握著一根筆桿把玩,“莫非你是覺得,錦繡所說的雙生子是梵瑛和蔓零?是了,她之前也提過蔓零和無雙公子。我早便感覺城主的死與梵瑛有關,看來沒猜錯。”

“這對孩子來路不明,也許隻有先城主才會知道她們的身份了,城主養育他們數萬年,她們卻恩將仇報,裏麵,定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雲清兄說的對,這件事的確還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子玉破門而入,十分不客氣的掂起桌上一盞茶昂頭飲下,握著扇子興緻沖沖道:“本少君的人呢,這幾日傳來訊息,說當年侍奉在城主府的下人,都被秘密給放回家了,其中侍奉在城主身畔的那幾個數得上名的女官們,皆是被私下給處決了。就連那出門養病的二少主蔓零也消失不見,本少君命人去隔壁岑古鬼族查探,才知道兩萬年前根本沒有白雪城的人前去,養病,誠然是個幌子。”

我提筆追問道:“難不成蔓零也被殺人滅口了?”

子玉少君晃著扇子擰眉道:“這個,本少君也不大好說。但梵瑛既能對養育自己數萬年的師父下手,區區一個師妹,又有什麼。”

雲清道:“能將此事處理的如此乾淨,她也算是下盡了心血。”

“不單如此,本少君還發現,兩萬年前城主曾有心,將蔓零賜給無雙。可後來賜婚的手諭上,名字卻改成了梵瑛。”

難道這場戲,演的是二女爭一夫?

“那今日你去城主府,梵瑛她是想要做什麼?”

子玉少君啪的一聲合上扇子,正色道:“她說,已經有了冰蓮的下落,想要求本少君助她一臂之力。”

我提醒道:“說不準這是個陷阱。”

“即便是陷阱,也要去跳。隻怪我那死鬼老爹當初太看得起我些了,把這破案子交給了本少君!”子玉少君一貫的不拘小節,我放下毛筆,暗暗感慨道:“做他老爹,的確不容易。”

子玉定下了時辰準備磨刀去與敵人血拚,可我卻覺得他這次一去,大有凶多吉少的趨勢。至於府中的那位紅寧姑娘,不愧是梵瑛手下的人,做事極其謹慎小心。隻可惜子玉還被她蒙在鼓中,不知她來,全然是為了做梵瑛的眼線。

“君上,您要的字畫。”長平幻化為本來模樣,將一副字畫呈給了我。

我挑簾去看樓下那位姑娘,賣字畫是真,藉此傳遞資訊也是真,但終歸百密一疏,來買字畫的人多是要在畫鋪前擇一擇,唯有一人,拿了畫卷後便匆匆離開。

“屬下跟蹤那人發現,那人並非將字畫直接送入城主府,而是送去城內的墨府。墨府內大多都是城主手下的親信,暫且由兩名女侍衛在府中把守,不好進入。”

我放下簾子,拂袖懸起畫卷,一副遠山綠水圖緩緩展開。端起茶盞,揚袖將滿滿一杯茶潑了上去,畫捲上登時霞光褪色,墨痕漸凝出兩行娟秀小字。上麵寫道:少君欲查兩萬年前之事,私命手下前往岑古鬼族。

短短兩句話,足以提醒梵瑛。看來我們在驛館中的訊息,早就一覽無餘的被她透露給了梵瑛。

“可有處理乾淨了。”我抬手收回字畫,長平道:“君上放心,屬下已經按照君上的吩咐,趁其不備將字畫掉了包,不會被人發現。”

九泉衙門的人做事向來乾淨利落,我自然最相信他們,負袖收回字畫,淺淺道:“暫時不要打草驚蛇,回去將這件事悄悄告訴子玉,無須做的太明顯,想方設法讓他明白便好。”

長平拱手道:“是。”

紅寧是他的心上人,心上人是姦細,怕是他一時半會還接受不了。

晚些時候,城主府派了人來傳話,說是要請我們夫婦進府小敘,設了小宴,特意來招待我們夫婦。

與往日不同的是,這次連從不露麵的無雙公子也親自赴宴,演一場與城主夫妻情深的戲。

城主府內各懷鬼胎,梵瑛城主端起杯盞,從容道:“家夫近來身子才恢復,日前未曾親自向兩位大人問好,所以這次特意設宴,向兩位大人賠罪。”

我扯了扯唇角,緩緩道:“城主有禮了。”目光看向無雙公子,陪他們演戲道:“原來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無雙公子,久仰久仰。”

無雙公子淡淡一笑:“白大人,恕在下不能起身行禮,多多包涵。”

“無須客氣,本官先乾為敬。”我含笑端起了酒盅,湊近鼻息時稍稍一頓。酒水是普通的酒水,隻不過,裏麵加了不少安眠藥。

我假裝毫無察覺的一飲而盡,用著隔空傳音同雲清道:“這城主怕是太體貼了些,混瞭如此多的安眠藥,是擔心我們失眠麼?”

雲清勾起唇角,麵不改色的飲了杯,“可還能自己壓一壓,你暈酒,若察覺到了不適及時告訴我,我帶你回去。”

我把玩著杯盞,抬眸掃了眼居於上座的城主和無雙公子,兩人看起來,各有所思。“我修為不抵你,但好歹我也有九萬年的功力,縱然喝上一罈子,也能撐到你我回府。”

“那便好。”

我握著冰涼的酒盞,想了想,“縱使我不行,不還有你麼,與你在一起,我放心些。”

他嘴角笑意漸深:“傻丫頭。”

無心上前給無雙公子斟酒,抬起一雙清眸看無雙,良久,酒盞中的酒水漫出了杯子,險些沾濕了無雙的衣袖。無雙斂眉,悶哼了聲,黑衣姑娘這纔回過神,陡然臉色大變,單膝跪下:“主子恕罪!”

無雙公子黑著臉,凝重道:“罷了,先收拾乾淨吧。”

梵瑛城主聞言看過去,眼裏閃過一縷詭譎,大度的扯了扯唇角,輕聲責備道:“笨手笨腳的,還不快給主子處理了。”

無心惶然的低下頭,手忙腳亂的給他收拾灑在桌麵的酒水,神色匆匆。

我挑了挑眉頭,輕輕道:“這個無心,可是厲害。不過她方纔那樣子,倒不像是個冷血無情的殺手。”

“殺手,也是人。”雲清索性給我換了盞茶水,沉聲道:“就是她將子玉給傷成了那樣。”

我道:“還有一個,喚作無情,皆是城主府的侍衛。但據子玉所說,這個無心更厲害些,畢竟她一掌便將子玉傷成了那樣,功夫修為,也不在話下。”

“多喝些茶,解一解酒意,再撐上半個時辰,我便帶你回府。”

“好。”體內的藥性被靈力給壓了下去,但許是酒性的問題,我忽然覺得有些悶熱,抬手幻化出銀扇,展開扇子正要扇一扇,可倏然間,一股靈力盤旋入扇中,催動海棠花徐徐綻放。“山河圖!”

雲清挑眉朝我的扇子上瞧了過來,緩緩道:“山河圖,竟藏在了此處。”

我趕忙攏上了扇子,施法掐指一算,閉上眼睛,喃喃道:“奇怪,我怎麼算不出來山河圖的下落,這樣近的距離,我卻感應不到。”

閻君說山河圖靈力逼人,隻要靠近一點點便會有感應,可此時銀扇著實生了感應,而我卻如何都查不到它的具體位置。

“山河圖的靈力太過微弱,本尊倒是能感應到些許,不過與你一樣,都查不到具體的位置。”雲清不疾不徐道:“勿著急,至少可以確定山河圖就在這城主府裡。”

我沉重的點了點頭,現在,唯有靜觀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