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張大軍猛的推開門,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

但他停住了。

那股要把蘇家村夷為平地的衝動,在那張照片的重量麵前,瞬間冷卻。

他猛地收回腳,轉身,“砰”地一聲關死房門。

“咋了?” 張大爺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不去收拾那畜生了?”

“不去了。”

“爹,收拾這些爛人,隨時都可以。但這娃……這娃咱們耽誤不起。”

他幾步走到煤油燈下,把照片平鋪在滿是劃痕的木桌上。

燈光昏黃。

但張大軍覺得,這張照片在發光。那種光芒,足以刺穿蘇北平原最厚重的夜幕。

“爹,你過來看。” 張大軍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朝聖般的顫抖。

張大爺湊過來,眯著老花眼:“看不清啊,不就是幾個當兵的合影嗎?那是這女娃的爹?”

手指指向正中間那個笑得最燦爛的年輕軍人——陸錚。

“對,這是陸隊。當年的‘全軍兵王’。”

張大軍深吸一口氣,手指緩緩移向陸錚身邊的另外五個人。

“爹,你知道這五個人現在是誰嗎?”

張大爺搖搖頭。

張大軍吞了口唾沫,指著左邊那個眼神冷峻、手裡把玩著軍刺的男人:

“這個,外號‘修羅’。現在是東南戰區的最高指揮官,蕭遠。那是個跺跺腳,邊境線都要抖三抖的活閻王!其他人我不認得,但肯定也不簡單!”

張大爺聽得目瞪口呆,菸袋鍋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砸出一蓬火星。

“我的娘嘞……”

老頭子腿都軟了,“這……這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了啊!”

“冇錯。”

張大軍看著照片,眼眶發熱,“我隻知道,陸隊當年是一支特戰部隊的隊長,他們……應該都是隊員。”

“陸隊犧牲了,這幫人要是知道陸隊的閨女被人欺負成這樣……”

張大軍冇再說下去。

不敢想。

一旦這個訊息傳出去,蘇城……不,整個省恐怕都要迎來一場十級地震。

那個蘇強,還有那些欺負過陸唸的人,恐怕連後悔的機會都冇有。

“那……那咱們咋辦?” 張大爺慌了,“這麼大的佛,咱家這小廟供不起啊!”

張大軍猛地抬頭,眼神堅毅如鐵:

“送!”

“立刻!馬上!連夜送去市裡軍區!”

“蘇強現在肯定搖人了,萬一要是被他們纏上,有什麼意外我們擔待不起!”

就在這時,一隻軟軟的小手,輕輕拽了拽張大軍的衣角。

張大軍渾身一震,低頭看去。

陸念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裹著被子,怯生生地站在床邊。她太矮了,隻能仰著頭,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惶恐。

“叔叔……”

陸唸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彆拿走照片好不好?”

“那是媽媽留給念唸的……媽媽說,想爸爸的時候就看看……”

“念念聽話,念念不吃紅燒肉了,你把照片還給我……”

她以為張大軍要搶走她最後的寶貝。

就像那個壞舅舅搶走爸爸的軍功章一樣。

張大軍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蹲下來,視線與陸念平齊。

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卻溫柔得像個父親。

“念念,叔叔不是要搶你的照片。”

張大軍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陸念手裡,又幫她把那隻凍傷的小手包在掌心裡暖著。

“叔叔是認識照片上的這些伯伯。”

“真的嗎?” 陸唸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絕望中透出的希冀,“那……那他們厲害嗎?能不能打跑壞人?”

張大軍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厲害。特彆厲害。”

“他們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隻要見到他們,就冇有人敢再欺負念念,也冇有人敢再打雷霆。”

陸念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問:“那……他們會喜歡念念嗎?舅媽說念念是掃把星,冇人要……”

“胡說八道!”

張大軍忍不住罵了一句,隨即柔聲說道:

“你是他們的寶貝,是他們的小公主。他們要是見著你,得把你寵到天上去。”

陸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其實她不懂什麼叫“公主”,也不懂什麼叫“寵”。

她隻知道,這幾個叔叔是爸爸的朋友,那是除了雷霆之外,她唯一的依靠了。

“那我們去找他們吧……”

陸念轉過頭,看向灶台邊依然昏睡的雷霆,眼神黯淡下來,“可是雷霆走不動了……它腿斷了……”

“叔叔背它!”

張大軍站起身,雷厲風行,“爹!彆愣著了!幫我把後院那塊舊門板拆下來,鋪在車後座上!”

“把家裡的棉被都抱上!還有,給娃煮幾個雞蛋帶著路上吃!”

張大爺也被兒子的情緒感染了,一拍大腿:“中!我現在就去!”

風雪夜,這座破舊的土屋又一次忙碌起來。

這都是為了——突圍。

十分鐘後。

吉普車已經發動,轟鳴聲在深夜裡格外刺耳。

張大軍和張大爺兩人合力,用一床厚棉被把雷霆裹得嚴嚴實實,像抬擔架一樣,把它抬到了吉普車的後座上。

雷霆醒了一次。

當它看到是張大軍在搬動它時,它冇有反抗,隻是忍著痛,低低地哼了一聲,眼神依然死死盯著被張大軍抱在懷裡的陸念。

它在確認主人的安全。

“放心吧兄弟。” 張大軍拍了拍狗頭,“這就帶你們回部隊。那有好醫生,有好吃的。”

一切準備就緒。

張大軍把陸念抱上副駕駛,給她繫好安全帶,又在她身上蓋了兩層軍大衣。

陸念小小的身子陷在寬大的軍大衣裡,隻露出一雙大眼睛,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照片。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寒風。

張大軍搖下車窗,看著站在雪地裡的老父親。

張大爺佝僂著背,手裡提著那盞煤油燈,雪花落了他一頭。

“爹,我走了。” 張大軍心裡發酸,“這一走,年三十怕是回不來了。”

“滾犢子!”

張大爺罵了一聲,把幾個滾燙的煮雞蛋塞進張大軍手裡,眼圈通紅,“家裡不用你操心。把這娃送到地方,那是積德!是給咱們老張家長臉!”

忽然,遠處村口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手電筒的光亮。

那是蘇強帶著人追來了。隱約還能聽到狗叫聲和叫罵聲。

“在那邊!有車印子!”

“肯定是那個姓張的死老頭家!給我搜!”

張大爺臉色一變,猛地推了一把車門:

“快走!!彆讓他們堵住!”

“這裡我頂著!我就說家裡遭了賊,不知道啥狗不狗的!”

“爹……”

“走啊!!” 張大爺舉起煤油燈,像是一個守衛陣地的老兵,擋在了路中間,“是個當兵的就彆磨嘰!彆給老子丟人!”

張大軍一咬牙,狠狠踩下油門。

“爹,保重!”

轟——!

吉普車像是一頭被喚醒的猛獸,咆哮著衝破風雪,車輪捲起漫天雪塵,瞬間將那座土屋甩在身後。

陸念扒著車窗,看著那個站在雪地裡越來越小的身影。

那個怪爺爺,舉著燈,像是一座燈塔。

“爺爺……” 她小聲喊了一句,眼淚掉了下來。

這是她短短四年生命裡,除了爸爸媽媽之外,感受到的第一份來自陌生人的溫暖。

車子顛簸著衝上了國道。

張大軍全神貫注地握著方向盤,眼神銳利如鷹。

他知道,這是一次護送任務。

護送的,是五位大夏頂尖將領的心頭肉,是烈士陸錚留下的唯一血脈。

“念念,抓好了。”

張大軍看了一眼後視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前麵不管是閻王殿還是鬼門關,叔叔都帶你闖過去!”

車速飆升。

老舊的吉普車在路麵上開出了戰車的速度。

與此同時。

蘇家村口。

蘇強帶著那個滿臉橫肉的狗販子,還有十幾個手裡拿著棍棒的混混,氣勢洶洶地堵在了張大爺家門口。

“老東西!開門!”

蘇強一瘸一拐,眼神惡毒,“我知道那小野種在你這!把人交出來,還有那條死狗!”

張大爺把煤油燈往門口一放,手裡抄起一把鐵鍬,像個門神一樣堵在門口。

“放你孃的屁!”

“老子家除了耗子啥都冇有!想撒野?問問老子手裡的傢夥答不答應!”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砸!” 蘇強一揮手。

混混們剛要衝上去。

突然,有人指著遠處的山路驚呼:“強哥!快看!那是啥車?”

隻見漆黑的山路上,兩束紅色的尾燈如同流星一般,已經衝上了盤山公路,轉眼間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蘇強臉色大變。

“草!跑了!那是張大軍那個瘸子的車!”

“追!快去開車追!”

“彆讓那小野種跑了!”

周圍的村民叫囂著。

“追個屁!一幫蠢豬!”

蘇強罵了一聲,製止了他們。

蘇強雖然壞的流水,但也有點小聰明。

他知道張大軍是個退伍軍人,現在是在市裡工作。

要是現在去攔車,不就把自己虐待兒童的罪名坐實了嗎?

“先回去再說!”

蘇強一揮手,帶著人離開了張大爺家。

下一步該怎麼辦,他得和老婆好好合計合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