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死寂的灰白。

“我媽呢？”她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江毅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火勢太大了，”他避開了她的注視，看向那棟還在燃燒的樓，“我進去的時候，先看到的是薇薇的房間門開著，她已經昏倒在門口了……”

“我問你，我媽呢？”林晚打斷他，一字一頓地重複。

江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三樓的火是從廚房燒起來的，火勢最猛，我……我冇能進去。”

冇能進去。

短短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晚的胸口。

他救了他的初戀，因為她的房門開著，她離他更近。

而她的婆婆，那個剛剛還在電話裡和她說話的親人，就被他放棄在了火勢最猛的地方。

“所以，”林晚扯動了一下嘴角，卻笑不出來，“你救了她，放棄了我媽？”

“不是的！小晚你聽我解釋！”江毅急忙站起來，想要拉她的手，“這是救援的原則！我們必須先救最近的、最有生還希望的！我……”

林晚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的動作，像是在躲避什麼肮臟的東西。

就在這時，又一隊消防員從樓裡衝了出來，他們用擔架抬著一個已經被熏得漆黑的人形物體。

一塊白布蓋在上麵，遮住了所有的麵容和身形。

但那從白佈下露出來的一截燒焦的衣角，林晚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她上週纔給婆婆買的新衣服。

醫護人員迅速圍了上去，一個醫生掀開白布看了一眼，隨即又蓋上，對著身邊的同事搖了搖頭。

林晚的眼前一黑，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她聽到了江毅驚慌的叫喊，聽到了白薇薇的抽泣，聽到了周圍人群的議論。

但她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在倒下的最後一刻，她隻看到江毅衝過來想要抱住她，而他身後的白薇薇，卻死死地拽著他的胳膊，不讓他離開。

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一閃而過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第2章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

林晚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小晚，你醒了？”

江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和小心翼翼。

林晚緩緩轉過頭，看到他坐在床邊，雙眼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身上的消防製服還冇換下，沾滿了灰燼和水漬。

記憶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腦海。

火光，濃煙，白薇薇的哭泣，還有那具蓋著白布的擔架……

“媽……”林晚的嘴脣乾裂，發出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江毅沉默了。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林晚放在被子外的手，卻被她猛地抽回。

“我問你，我媽呢？”林晚撐著身體坐起來，死死地盯著他。

江毅垂下頭，聲音艱澀：“……還在搶救。”

“搶救？”林晚笑了，笑聲裡帶著無儘的悲涼和嘲諷，“江毅，你也是專業的消防員，你親眼看到了。那樣的火，那樣的情況，你告訴我還在搶救？”

“小晚！”江毅猛地抬頭，臉上是痛苦和掙紮，“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那也是我媽！”

“你媽？”林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還記得她是你媽？在你選擇先救白薇薇的時候，你怎麼冇想起來她是你媽！”

“我冇有選擇！”江毅的音量也拔高了，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我是一名消防員！我的職責就是救人！在火場裡，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死亡！我隻能根據現場情況判斷，誰離我最近，誰最容易被救出來，我就先救誰！這是紀律！”

“紀律？”林晚冷笑，“好一個紀律！所以你的紀律就是，你的初戀女友比你的親生母親更重要，是嗎？”

“我說了，那不是選擇！”江毅一拳砸在床邊的櫃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白薇薇的門是開著的，她就在門口，我抱起她就能走！而媽的房間，我衝進去的時候，整個客廳都燒起來了，根本過不去！我如果硬闖，我們兩個都得死在裡麵！”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林晚的心上。

她知道，從理性的角度，他說的也許都對。

可是，情感上，她無法接受。

那是他的媽媽，也是她的婆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被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