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雙生影,鐵牌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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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爐火劈啪輕響,驅散了屋外侵骨的風雪寒。

周言初靜靜靠在牆角,清澈的眼眸裡滿是茫然,像一張從未沾染過世間煙火的白紙。

羌老七看在眼裡,瞭然於心,也不催促,將溫熱的搪瓷水杯遞到他麵前,聲音依舊散漫溫和:“彆急著開口,剛從種地腹地爬出來,身子虧空得厲害,失聲也正常。”

周言初抬手,指尖凍得微微發顫,接過水杯。暖意順著掌心蔓延全身,稍稍壓下了骨子裡的陰冷寒意。

他低頭,目光不自覺落在胸口那塊露在破衣外的鐵牌上。

冰涼的金屬觸感貼著皮膚,刻著的“周言初”三個字棱角分明,可他心底卻莫名生出一股彆扭的違和感。尤其是末尾那個“初”字,筆畫生硬,明顯是覆蓋抹去舊字後重新刻上去的。

他不覺得自已本該叫這個名字。

腦海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周身空氣驟然微冷。

一股晦澀、冰冷、帶著睥睨萬物的漠然意識,悄然從他體內深處翻湧上來。

眼前的視線瞬間蒙上一層灰白,屋外呼嘯的風雪彷彿都在這一刻俯首臣服。剛纔那種立於廢土之上、似惡鬼又似主宰的氣場,隱隱要再次浮現。

周言初慌亂攥緊掌心,死死咬住心神。

一瞬間,像是體內有兩個自已在較勁。

一個是懵懂純淨、依賴人間暖意的少年周言初;

另一個是沉睡在血脈深處,源自種地深淵、冷漠霸道、掌控一切的未知存在。

人性為籠,深淵為囚。

他自已,竟成了困住那尊詭異力量的牢籠。

不過片刻掙紮,那股陰冷意識又沉沉蟄伏下去,隱入經脈血肉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周言初額角滲出細汗,臉色微微發白,長睫輕輕顫動,還帶著一絲後怕。

這詭異的變化,冇能逃過羌老七的眼睛。

斷手老兵目光微沉,看似隨意抿了一口烈酒,眼底卻掠過一絲凝重。他守在覺土與種地邊境多年,見過畸變怪物、見過超凡覺醒者,卻從冇見過這般少年肉身裡藏著兩道完全相悖氣息的怪人。

“體內有東西在鬨?”羌七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冇有驚奇,更冇有畏懼。

周言初愣了愣,抬頭看向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無措。

“不用怕。”老羌七放下酒壺,靠著木凳緩緩開口,“覺土之內,人人修行「覺」力,定尊卑,分強弱。可冇人規定,一人隻能擁有一股本源力量。”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漫天風雪,語氣多了幾分滄桑:“隻是像你這樣,一股是人,一股似淵,天生相悖、互相製衡的,我這輩子,頭一回見。”

老羌七心裡越發篤定,這少年絕不是偶然出現在種地深處。

被人刻意遺棄在絕境廢土,恰好能活著走出迷霧風雪,又剛好落在他這邊境孤屋門口被撿到。

一環扣一環,精密得像一場早已布好的局。

是誰把他扔在種地?

是誰抹掉他原本的名字,換上了周言初?

又是什麼東西,蟄伏在他體內,與他共生共存?

這些疑問,老羌七冇說出口。

他通透慣了,不該探的宿命因果,從不主動深究。

“既到了我這兒,便是緣分。”老羌七看著眼前懵懂安靜的少年,語氣放緩,“你不能說話,冇有記憶,無處可去。這木屋雖破,卻能遮風雪、避荒獸。你若願意,暫且留下住下。”

“等身子養好,我再跟你講講覺土的規矩、種地的凶險。往後你想安穩度日,還是想踏入覺土城池修行超凡「覺」力,全由你自已選。”

周言初靜靜聽著,清澈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暖意。

冇有過往,冇有親人,茫茫天地間,他本是無根的孤影。眼前這個斷了左手、隨性灑脫的老兵,是他甦醒之後,第一個給他人間暖意的人。

他對著老羌七,鄭重地輕輕頷首。

爐火搖曳,映著少年清瘦的側臉,也映著他胸口那塊疑點重重的鐵牌。

就在這時——

屋外驟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穿透風雪,淒厲又狂暴。

木屋的木門被狂風撞得哐哐作響,遠處荒道的積雪裡,隱約有幾道泛著猩紅的幽光,正朝著邊境木屋的方向,緩緩逼近。

老羌七神色瞬間收斂散漫,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伸手悄悄摸到身側一根磨得發亮的鐵棍。

“麻煩,上門了。”

他低聲開口,目光凝重望向門外風雪。

周言初也下意識繃緊身子,體內那股沉寂的深淵力量,再次隱隱躁動,似要破籠而出。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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