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荒野上的神明

劇烈驚人的力量在秦默的雙拳之上轟鳴爆發,整條小巷都波動起一陣一陣的黑白雙魚圖案。

在秦默雙拳砸上去的時候,營主胸口的金光驟然黯淡,身體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猛地向後飛去,撞在身後的矮牆上。

矮牆裂開一道縫,他順著牆麵滑落,坐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大口血。

他抬起頭,看著秦默,那目光裡有恐懼,有困惑,還有一點遲來的恍然。

但是一切都晚了。

營主的嘴張了張,血沫從嘴角溢位來,他發出一個含混的聲音,然後腦袋歪向一側,不再動了。

窄巷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聲音像決了堤的水,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

有人打翻了手裡的粗瓷碗,碎片濺在泥地上卻渾然不覺;

有人抓著窩棚的布簾,指節泛白,眼睛瞪得溜圓;

有人已經張開了嘴,但喉嚨裡隻擠出一些零碎的、不成句的音節。

“營主死了?!秦默殺的?!”

一個蹲在木棚頂上的拾荒者掐著自己的臉,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明明隻有煉體巔峰……營主可是凝氣入門啊!”

另一個聲音從人群裡響起來,帶著一種近乎荒唐的難以置信。

“不止,你冇看到那三個雲劍宗的?”

“一個凝氣入門加三個煉體巔峰,全死了!”

“就秦默一個人殺的!”

有人開始往前擠,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又被後麵的人推著,人群像被風吹動的麥浪,一層疊著一層往前湧。

所有人都認為這會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秦默這個營地傳說會就此隕落。

可萬萬冇想到,勝的竟然是秦默!

所有拾荒者都是震撼到了極限,一個個看向秦默時,都露出駭然以及敬畏。

而就在這時,巷口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步伐整齊而沉重。

所有拾荒者都嚇的趕緊分散開來。

周行遠帶著剩下的七名雲劍宗弟子趕到,淺藍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四具屍體,然後目光落在秦默身上。

周行遠臉上那種老實人特有的敦厚感消失了,隻剩下無儘的憤怒。

他踏前一步,劍尖直指秦默,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放肆!你一個拾荒者,敢殺我雲劍宗的人,還敢殺營地營主,還不速速償命!”

話音未落,周行遠已經出手了。

凝氣大成的修為在那一瞬間儘數釋放,劍身上覆了一層冷光,帶著破空聲刺向秦默。

那一劍毫不花哨,但力沉勢足,很顯然周行遠已經是動了真火。

秦默冇有躲。

他隻是冷冷的抬起右手,歸墟指的暗光在指尖凝成一道細線,撞上了劍尖。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隻有一聲極其短暫的輕微聲響。

周行遠的劍從劍尖開始碎裂,由表及裡地崩塌,寸寸化為粉末。

那股無形的力量沿著劍身蔓延至他的手腕,他的衣袍無聲地碎裂,皮膚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蛛網裂痕。

周行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試圖調動靈力阻擋,但那股力量已經擴散開來,將那些裂痕推向了胸口、肩背、四肢百骸。

他的瞳孔裡映出秦默那張冇有表情的臉:“這一指……”

下一秒,他瞳孔裡麵的光便是暗了下去。

周行遠的身體開始碎裂,先是衣袍,然後是皮膚、血肉、骨骼,像一座被推倒的沙塔無聲地崩塌,最後化作一捧灰燼,散落在夜風裡。

風經過的地方,灰塵被吹得微微揚起,像是從來冇有人在那裡站過。

四週一片寂靜,唯有急促的呼吸聲,表露了眾人內心無法置信的駭然。

巷子裡安靜的時間比剛纔更長了。

那七名雲劍宗弟子站在巷口,冇有人動,冇有人說話。

有人鬆開了劍柄,劍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有人退後半步,靴子在泥地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周行遠!

堂堂雲劍宗第三堂核心三弟子!

就這麼……死了?!

秦默強撐著虛弱至極的身體,冷冷的抬眼掃向那七名雲劍宗弟子。

那七個人像是被同一根針同時紮了一下,不約而同地轉身朝巷口外跑去,衣袍的下襬在奔跑中翻飛。

冇有人回頭,冇有人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劍,冇有人在意那灘灰燼正順著泥土的紋理蔓延開來。

他們隻恨爹媽冇給多生兩條腿。

這鳥不拉屎的荒野上,怎麼出了這麼一尊大魔王!

秦默確認這七個弟子全都逃走後,才支撐不住摔到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氣。

圍觀的人群更加安靜了。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秦默此刻處於虛弱狀態,可冇有一個拾荒者再敢上前,全都是敬畏的看向秦默。

“他隻是個拾荒者……可嚇跑了宗門弟子……”

這是每一個拾荒者想說的話。

他們見過宗門弟子在營地裡來去自如欺男霸女,見過宗門弟子收取供奉強取豪奪,也見過宗門弟子對拾荒者視如敝履的態度。

但從來冇有一個人像秦默這樣,在一條窄巷裡,讓他們掉頭就跑。

這種事實超出了他們日常經驗的邊界。

以至於他們認為,秦默此刻,就是神明。

拾荒者的神明。

荒野上的神明。

即便知道神明虛弱,可又有誰敢對神明出手呢?!

秦默冇有在意那些拾荒者的目光。

喘息過一些力氣的他,把最後那枚小還丹送入口中,溫熱的藥力從胃裡擴散開來,像一條無聲的溪流,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他終於恢複了一些力氣,就站起身朝暗影營地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秦默的影子被拉的很長,覆蓋了地麵的鮮血,透出一股難言的悲傷。

四周的拾荒者,不由自主的為秦默分開來了一條道路。

他們望著秦默的身形,望著小巷裡瀰漫的鮮血與屍體。

這些血在秦默的身後,似連成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秦默!”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口。

很快彙聚在這裡的所有拾荒者,紛紛喊出。

“秦默!!”

“秦默!!!”

聲音越來越大,裡麵有老人,有孩童,有壯年,有女子。

他們看向秦默的眼中慢慢都露出狂熱,嘶吼之聲漸漸滔天迴盪。

視秦默,如視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