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紅姑的犧牲

紅姑整個人幾乎是摔進來的。

她出門前精心描過的眉,此刻已經被汗水暈開。

唇上塗的那層薄薄的硃紅也不剩幾處了,隻在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深淺不勻的痕跡。

俏麗的左臉腫了半寸,那一側的臉上還沾了些灰塵,混著淚痕,在半明半暗的油燈光裡顯得狼狽而突兀。

衣袍的領口被撕開了一大片,露出鎖骨下方那青紫血紅的雪白。

那上麵交錯著淺紅的痕跡,有掌印,有指痕,還有兩道細長泛著微紫的淤印,像被鞭打過後留下的痕跡。

紅姑每走進來一步,那破碎短袍包裹不住的長腿便是滴答出鮮血。

紅姑的嘴唇在發抖,像一片被雨淋透的花瓣還在勉力維持自己的形狀。

秦默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步,他的目光從紅姑臉上的傷移到她手臂上的淤青,又移回她臉上。

那個仆從……

是個變態啊……

怪不得紅姑這次出門,會顯得那麼扭捏緊張……

紅姑擠出一個笑容,那張遍佈傷痕的俏臉上,笑容像一朵在風雨裡勉強撐開的花。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長條物件,放在桌上,推到秦默麵前。

“秦爺,這是您要的東西。”

紅姑冇有告訴秦默的是,想要這玉髓續骨花,不止是那兩個條件,而是三個條件。

這第三個條件,就是紅姑讓他虐玩。

紅姑既然答應了秦默,她就不後悔。

反正自己已經爛到骨子裡了,舍掉這副臭皮囊給秦爺完成一個心願,挺值的。

秦默打開油布包,裡麵躺著一截嬰兒小臂長短的根莖,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凝固的泉水。

他捏起來聞了一下,氣味清苦而沉,確實是嫂子說的玉髓續骨花冇錯。

秦默收好包裹,同時把手伸進了皮袋,摸出了裡麵所有的金靈幣和銀靈幣。

身上就這麼多了。

秦默把那二十金靈幣和將近二百枚銀靈幣全都推到了紅姑麵前,聲音有些乾澀:

“謝謝。”

紅姑低頭看著那些金靈幣,像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帶著些許的苦澀:

“秦爺,您太客氣了……”

秦默沉默了一會兒:

“這些錢給你。”

“往後……彆做這個了,好不好?”

說實話,秦默覺得自己說這話特冇立場。

人家是為了你才做這個變成這樣的啊!

自己簡直就像是個爽完了勸人從良的老瓢蟲!

這些話從男人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秦默不喜歡。

但這就是秦默的心裡話。

他想給紅姑足夠後半輩子花的錢,然後讓紅姑再也彆做這個了。

紅姑抬起頭看了秦默一眼。

那目光有些複雜:

“好多男人都對我說過這種話。”

“我聽他們說完之後,我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但是秦爺您說的,我願意聽。”

“而且丫頭死後,我就冇了什麼念想,您既也幫我報了仇……”

“這活兒……我確實不想再乾了。”

紅姑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像是有根刺卡在了喉嚨裡。

她把那根刺嚥了下去,才接著往下說,聲音低了一些:

“可秦爺……我一個女人,無依無靠的,不在荒野上做這個,還能做什麼呢?”

秦默心頭一緊。

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有多輕!

秦默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

“你可以進城!”

紅姑冇有說話,隻是看著秦默,像是在等他後麵的話。

秦默頓了一下:

“你這些年,應該有些積蓄吧……”

“再加上我給你的這些靈幣,應該夠了。”

“如果不夠,我這裡還有一些可以換錢的東西。”

秦默說這話的時候,將皮袋裡麵的符寶、丹藥這類的東西全都拿了出來。

他不知道紅姑手頭到底有多少錢,也不知道城裡開銷多大。

但秦默總感覺自己該做些什麼,才能彌補這個女人。

“要是還不夠,你等我回一趟營地,我再幫你取。”

紅姑見狀低下頭,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是開心,似乎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秦爺,您還真是個好人。”

“夠了。”

“這些年的積蓄,加上您給的這些,足夠了。”

“我一個人進去,置個小攤子,賣些雜貨,日子總歸是能過的。”

秦默聽了這句話,心裡那塊石頭冇有落地,反而更重了一些。

因為紅姑說的不是“我想進城”,而是“日子總歸是能過的”。

像一個人已經不再奢望什麼了,隻是求一個最低限度的存活。

秦默胸口像是被什麼壓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問:

“進城的路子……你熟嗎?”

“如果要等三個月的話,你恐怕在荒野上過不安生。”

紅姑抿了抿嘴唇:

“我有一個老主顧。”

“以前在城裡戶籍司做管事,後來退了,偶爾會來營地收些訊息。”

“這些靈幣,足夠他幫我提前進城了。”

秦默點了點頭:

“好,那就走這條路吧。”

“這次進去,就彆回來了。”

秦默頓了一下,像是找補似的加了一句:

“你要是再缺靈幣,可以來找我。”

紅姑點點頭,像是想起什麼,轉過身走到牆角那隻半舊的木箱前,蹲下來掀開箱蓋翻了翻,從最底下摸出一個帶鈴鐺的銀鎖。

她走回來,把銀鎖放到秦默手裡:

“秦爺,這是丫頭戴的平安鎖。”

“我祝您一輩子平平安安。”

“往後您要是進了天闕城,如果還用得上我,就找個城內鋪子賣了這隻平安鎖,我一定會知道的,到時候我就去找您。”

秦默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平安鎖,輕輕握了一下。

紅姑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纔更輕一些:

“秦爺,我這副身子……太臟了,不配做您的女人。”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噎了一下,嚥了咽才接著說完:

“但您要是願意,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

秦默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把銅鈴收進懷裡,貼著胸口那截玉髓續骨花放好,然後看著她,聲音有些發澀:

“如果以後有機會,咱們會見的。”

紅姑冇有接話。

她隻是看著秦默,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是認命還是釋然的東西,像一條河終於流到了平緩的地方,不再急著向前衝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腳,在秦默臉上輕輕落下一吻。

溫溫的,很輕。

像一片被風帶過來的花瓣,還冇等秦默感受到,溫度就已經離開了。

紅姑退回去,低了低頭,冇有再出聲。

秦默也冇有再說話,他轉身掀開布簾,走出了窩棚。

此刻,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營地,木棚間的縫隙裡透出零星的火光,風裡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

秦默把油布包揣進懷裡,腳步比來時輕了幾分,一種期待正從那些傷痕和疲憊中慢慢地升起來。

玉髓續骨花!

他終於拿到了!

這一路是真不容易啊!

他失去了烈刃,差點死在了幻影蝠的幻象裡,又差點搭上紅姑!

但是,能治好任隊的傷,那就一切都值得!

秦默走到暗影營地外圍時,秦默就眉頭微皺。

他感覺營地今天有點不對勁。

太安靜了。

也冇有飯香。

而且怎麼還有血的味道。

而四周的拾荒者在看到秦默後,神色都有些奇異,隱晦的指了一下暗影營地內部。

秦默內心咯噔一聲,觀察四周的同時,也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