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背靠著粗糙冰冷的樹乾,像一隻被世界遺棄的、傷痕累累的困獸。

雨,還在下。

沖刷著泥土,沖刷著石板,沖刷著老宅斑駁的牆皮,也沖刷著我臉上冰冷的痕跡。

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和寂靜,隻有這單調的、永無止境的雨聲,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淹冇。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一股強烈的、無法抑製的寒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讓我劇烈地顫抖起來。

牙齒咯咯作響。

不能停在這裡。

會凍死。

這個念頭像微弱的火星,在麻木的意識裡閃爍了一下。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掙紮著從泥水裡爬起來。

雙腿麻木僵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著千斤重的鐐銬。

沾滿泥漿的皮鞋踩在濕滑的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沉重聲響,在寂靜的雨巷裡迴盪,顯得格外淒涼。

拖著這副沉重而肮臟的軀殼,我踉蹌著回到老宅。

推開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門,腐朽的氣息再次撲麵而來,帶著陰冷的潮氣。

我冇有開燈,任由黑暗包裹。

循著記憶,摸索著穿過冰冷的門廳,走向自己的房間。

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輕微的聲響。

是那個被我丟在門邊的、沾滿泥水的行李箱。

我無心理會,繞過它,繼續在黑暗中前行。

推開臥室的門,一股更濃重的黴味和灰塵味。

摸索到牆邊,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開關。

“啪嗒”一聲,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亮了起來,光線微弱,勉強照亮這間狹窄而破敗的屋子。

一張舊木床,掛著發黃的蚊帳。

一個掉了漆的五鬥櫃。

靠窗一張老式的書桌,桌麵斑駁,堆著些蒙塵的雜物。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書桌一角。

那裡放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硬殼筆記本,墨綠色的封麵,邊角已經磨損。

旁邊,斜靠著一支同樣蒙塵的舊鋼筆。

那是我少年時用來寫東西的本子。

後來,也用來記錄過一些……關於“故事”的零星片段。

一股強烈的衝動毫無預兆地攫住了我。

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我踉蹌著走到書桌前,也顧不上滿手的汙泥,一把抓起那個墨綠色的筆記本。

灰塵被揚起,在昏黃的燈光下飛舞。

我粗暴地翻開封麵。

紙張發黃變脆,發出“嘩啦”的聲響。

裡麵是熟悉的、略顯稚嫩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