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平靜徹底覆蓋。

冇有躲避,冇有解釋,甚至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隔著人聲鼎沸、隔著流光溢彩、隔著十年歲月堆積起的巨大鴻溝。

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或者,一件毫無價值的擺設。

那眼神,比任何淬毒的利刃都更鋒利,更寒冷。

它輕易地穿透了我租來的廉價西裝,穿透了我強撐的鎮定,穿透了我口袋深處那個可笑的絨布盒子,直直地刺入靈魂最深處,將最後一點殘存的、關於“我們”的幻想,徹底絞殺成齏粉。

她很快移開了目光,彷彿隻是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障礙物。

她微微側身,對身邊的男人低語了一句什麼。

男人順著她剛纔的視線方向,也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任何探究,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的審視,如同掃視一件櫥窗裡過時的商品。

隨即,他攬住蘇晚的腰,帶著她,從容地、旁若無人地,朝著宴會廳深處走去。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一下,一下,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站在原地,像一個被遺棄在舞台中央的小醜。

周圍的觥籌交錯、衣香鬢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口袋裡的戒指盒子,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

方纔所有的緊張、期待、孤勇,都變成了巨大的諷刺,像無數根針紮在臉上。

臉頰滾燙,不是因為羞恥,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剝光、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巨大屈辱。

外灘的霓虹依舊璀璨,映在冰冷的玻璃幕牆上,也映在我空洞的瞳孔裡。

那光芒如此炫目,如此冰冷,將十七歲雨巷裡所有的月光,都焚燒成了灰燼。

冰冷的雨水順著頭髮流進脖頸,刺骨的寒意讓我猛地打了個寒噤,從上海灘那場冰冷刺骨的“處決”中驚醒過來。

掌心裡,那枚小小的銀戒依舊冰冷地躺著,“L & W”的刻痕在雨水沖刷下,模糊得像兩個嘲諷的鬼臉。

“嗬……”一聲壓抑的、破碎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原來……你也在這裡等著我?”

我盯著掌心的戒指,又看向地上那個剛剛掩埋了書本的、微微隆起的小土丘。

一個念頭,帶著毀滅性的決絕,瘋狂地滋長起來。

不夠。

埋掉那本“碑文”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