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父親!”慕修寒忙一把將沈鈺珠拽到身後護著。

他隨即大步走到慕侯爺的麵前,緩緩跪了下來。

慕侯爺眸色一閃。

慕修寒抬眸冷冷看著自己的父親道:“父親,是不是身為長嫂僅僅因為自己的小姑子犯了錯兒,她必須得跟著受罰不成?”

慕侯爺冷哼了一聲:“那是自然!”

慕修寒冷笑道:“父親,孩兒也曉得三綱五常!”

“所謂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慕侯爺不曉得這個臭小子和他攪合這些禮法做什麼?

慕修寒看著他道:“既然是夫為妻綱,那妻子做錯了什麼事兒,自然是因為孩兒這個做丈夫的沒有管教好!”

“若是如此,孩兒的妻子鈺珠領的這二十板子,孩兒替她受過罷了!”

“你……”慕侯爺頓時大驚失色。

他本來是想要藉著這個機會教訓一下沈鈺珠這個鄉下來的女子,讓她以後聰明一點兒,不要在府裏頭惹是生非。

他沒想到要責罰自己的兒子。

況且兒子如今做了五城兵馬司副統領一職,經常在皇上跟前晃悠的人。

若是因為捱了這二十板子,不能好好兒去衙門裏述職,到時候皇上問起來,一旦曉得前因後果,還是他慕家臉麵上無光。

慕家行家法的木杖,那可是出了名的,不亞於軍棍。

二十板子打下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個小畜生居然對沈氏這個女人維護到了此種地步,頓時整個人呆住了。

可現在慕侯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兒,話兒已經說出去了,斷然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他倒是被自己兒子給狠狠將了一軍!

“你……”慕侯爺抬起手點著慕修寒的鼻尖,硬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邊的魏氏表情複雜到極點,看到慕修寒夫妻不管是誰也要受這二十板子,她便是心頭分外暢快。

可自己的寶貝女兒也要跟著捱打,她頓時疼到了骨子裏。

突然靜逸院門口又是一陣喧鬧聲,堵著門口的僕從紛紛避開一條路來。

接著一個身材高大卻清瘦至極的少年緩緩走了進來。

“二少爺來了!”

“是二少爺!”

門口頓時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慕侯爺和魏氏同時驚呼了出來。

“明兒!”魏氏狠狠嚇了一跳。

這些日子自己的兒子病情加重,已然是連床榻也不能下了。

不想今兒怎麼跑到這裏來,她忙迎了過去,親自將瘦弱的兒子扶住。

站在慕修寒身後的沈鈺珠在看到慕修明走進院子裏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愣怔了。

怎麼是他?

迎麵走過來的少年,雖然瘦了一些,卻帶著一股子病態的美感。

他的長相和慕修寒還有些相似,有著慕家人獨特的好容色。

鳳眸,修眉,挺直的鼻子,薄涼的唇,唇色有些淡。

膚色卻蒼白得厲害,甚至有些透明。

穿著一件綉著銀絲暗紋的純白色錦袍,就像是一塊兒完整的玉石雕刻而成。

臉上的神色溫婉如玉,隻是那眸色微微有些冷,不容小覷。

身上暈染著清俊之氣,當真是陌上人如玉。

這便是慕家大名鼎鼎的二少爺慕修明,京城裏最負盛名的公子哥兒,也是最悲催的。

從小便熟讀詩書五經,文章練達,才華橫溢。

武功上麵也頗有造詣,文武雙全。

如果不是他身子弱是個早夭的命格,他絕對是京城女子最夢寐以求的夫君。

要家世有家世,要品貌有品貌。

唯獨有一點,他身有頑疾,活不過弱冠之年。

故而很多女孩子都打了退堂鼓,固然慕家二少爺英俊多才,可誰也不願意年紀輕輕就做寡婦。

此番他緩緩走了進來,最令人納罕的便是那一頭銀色長發,偏偏用一條墨色緞帶束住。

那銀髮是因為十幾年都用各種草藥餵養著,故而頭髮都病變了,卻出奇的美。

許是走得急了,腳下的步子微微虛晃了幾分。

身邊的長隨忙將他的手臂扶住,就那麼堪堪走了過來。

沈鈺珠的心頭狠狠抽了起來,眉頭也緊緊擰著。

為什麼會是他?

此時的畫麵和上一世的畫麵重合到了一起,那一瞬間她不曉得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夢境中。

她彷彿又看到上一世血淋淋的一幕。

她被盧卓和沈知書設計陷害,說她藉著行商的便利私自和柔然王子有牽扯。

甚至給她背負上了一個叛國的重罪。

彼時柔然和大周正是戰事最酣的時候,所有人都打瘋了的。

但凡是涉及到柔然的事情,聖上都會重重處罰。

她隻記得自己在大理寺的死牢裏被屈打成招,後來被判處了斬立決。

盧卓在聖上麵前求情,將她帶回到盧府親自處決之前。

她被鎖在鐵籠子裏,沿著街頭遊街。

她渾身的骨頭都被打碎了去,嗓子也破了,像動物一樣被裝在籠子裏。

她迎著無數人的詛咒和謾罵,卻不能替自己冤屈辯解一分。

沿街的百姓將爛菜葉子,臭了的雞蛋,更多的是石頭。

鋪天蓋地地朝著她丟了過來,她有口難言,有冤難伸。

所有人都唾棄她,謾罵她。

直到一輛貴族子弟的馬車行過,那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沈鈺珠隻看到從馬車裏走出來一個少年,一襲銀絲暗紋素白錦袍。

滿頭的銀色長發,側對著她的籠子,她隻能看到那位公子的側顏。

隻聽他聲音如玉般清潤,嗬斥那些看押沈鈺珠的獄卒。

縱然她犯了錯兒,終究是個女子,也是個人,不可羞辱到此種地步。

那些獄卒顯然是忌憚那公子的身份,倒也是稍稍收斂了一些,找一塊兒破布替沈鈺珠遮擋住。

這才讓她在臨死之前挽回了一點點的顏麵。

彼時那麼多人,唯有那麼一個人站出來仗義執言了一回,卻不想竟然是慕家的二少爺。

怪不得……

上一世和這一世的虛幻漸漸分離開來,那一瞬間近乎失聰的沈鈺珠,神思才漸漸收斂了回來。

慕修明走到了慕侯爺的麵前剛要躬身行禮,不想慕侯爺將他的手臂扶住。

“明兒,怎麼不在院子裏歇著,跑出來作甚?”

慕修明忙笑道:“父親,母親,明兒服用大哥帶回來的血參,倒是覺得好了許多。”

“經常憋悶在院子裏也不妥當,如今正好兒出來透透氣!”

他隨後緩緩起身卻是看嚮慕修寒和沈鈺珠這邊,和煦的眸色不露痕跡地染了一層寒霜。

沈鈺珠頓時心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