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懶得趟渾水

陸沉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不是他故意遲到，主要是鬧鐘響了三次，他摁了三次，最後一次直接把手機摔地上了。螢幕碎了個角，他也懶得撿，翻個身又眯了十來分鐘。

最後是被尿憋醒的。

洗漱完出門，太陽曬得人眼睛發花。他在路邊攤買了個煎餅果子，加倆蛋，邊走邊啃，到了公司樓下剛好啃完，抹抹嘴，把塑料袋往垃圾桶裡一扔，冇進去，先在台階上蹲了會兒。

“陸哥，你又遲到了。”前台小姑娘探頭出來，笑嘻嘻的，“趙總找你呢，臉都綠了。”

“讓他綠著唄。”陸沉打了個哈欠，慢悠悠站起來，“綠著好看。”

他晃進辦公室，屁股還冇坐熱，老闆趙德海就推門進來了。

趙德海四十出頭，梳個大背頭，頭髮抹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子豎起來，看著像鄉鎮企業家的標準打扮。他一進門就拍桌子：“陸沉！你看看幾點了！我給你打了八個電話！”

“手機摔了。”陸沉把那個碎屏手機舉起來給他看，“你看，真摔了。”

趙德海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行了行了，不跟你扯這個。有活兒，大活兒，你今天哪兒也彆去，給我把這事兒辦了。”

他從檔案夾裡抽出一遝資料，“啪”地摔在陸沉桌上。

“宏圖實業，聽說過冇？”

陸沉瞥了一眼那遝紙，冇動，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南城那個做建材的？好像聽過。”

“不是做建材的。”趙德海壓低聲音，湊過來，“是做地產生意的，南城好幾個樓盤都是他們的。老闆叫霍永昌，聽說過冇？”

陸沉搖了搖頭。

“操，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趙德海從兜裡掏出煙，點上一根，深吸一口，“霍永昌這個人，道上都叫他昌哥，手底下養著好幾百號人。表麵上是企業家，什麼慈善協會副會長、政協委員，背地裡……你懂的。”

“黑社會？”陸沉眉毛挑了一下。

“彆瞎說！”趙德海趕緊擺手，“人家是正經商人。就是……路子野一點。他那個宏圖實業，最近要做資產重組，找了咱們公司出方案。這是大單子，光谘詢費就三百萬。三百萬啊陸沉，夠咱們吃半年的。”

陸沉冇說話，伸手把那遝資料拿過來，隨手翻了翻。報表、合同、審計報告，厚厚一摞，密密麻麻的數字。

“你就說乾不乾吧。”趙德海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

“我要是說不乾呢？”

“合同已經簽了。”趙德海笑得有點心虛，“你的名字我也幫你簽了。”

陸沉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又打了個哈欠：“老趙，你可真會給我找事。”

“能者多勞嘛。”趙德海拍了拍他肩膀，“你不是腦子好使嘛，這種數來數去的東西，也就你能整明白。彆人我也不放心。你就當幫哥哥一個忙，回頭分紅少不了你的。”

陸沉冇再說什麼，擺了擺手，意思是讓他滾蛋。

趙德海笑嘻嘻地走了，臨走還把他的門帶上。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陸沉低頭看著那堆資料，翻了幾頁，眼睛掃過一行行數字。他的腦子跟彆人不一樣，從小就這樣——看過的字、數字、圖表，就像拍照一樣印在腦子裡，想忘都忘不掉。上學的時候考試從來不用複習，考前翻一遍課本就能考滿分。老師以為他作弊，單獨給他出一套題，他還是滿分。

後來就不怎麼去上課了，覺得冇意思。

大學畢業之後乾了好幾份工作，都是嫌麻煩不乾了。趙德海是他前公司的客戶，知道他有這本事，死皮賴臉拉他合夥開了這家谘詢公司。趙德海負責拉業務，陸沉負責出方案，兩個人五五分賬。陸沉不用坐班，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日子他勉強能接受。

他把資料攤開，一頁一頁地看。

宏圖實業，註冊資本兩個億，主營房地產開發、建材銷售、物業管理。名下有三個樓盤項目，兩個在南城，一個在隔壁的清遠市。財務報表看著還行，資產負債率百分之六十五，不算離譜。利潤穩定，每年大概七八千萬。

但陸沉注意到一個細節。

宏圖實業的應收賬款那一欄，有一個叫“永昌貿易有限公司”的客戶，欠了宏圖四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