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約會大作戰

今天,是我和城戸晶到橫濱約會的日子。

為了這場彆有用心的約會,我刻意打扮了一下。

我正在穿著的這件米白色的羊毛針織連衣裙,是我們兩人花了一整晚時間細心挑選出來的。

它有著優雅的一字領設計,恰到好處地露出我精緻的鎖骨,修身的剪裁包裹著身體的曲線,既顯得溫暖,又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讓我心慌意亂的小小性感。

我有些不安地撥弄著垂在肩頭的髮梢。

這個髮型,我還是第一次嘗試。

柔順的栗色波浪捲髮披散下來,讓我的臉頰感覺有些發癢,卻也讓我感到渾身不自在,彷彿自己不再是自己。

“我……這樣真的好看嗎?”我的聲音細若遊絲,充滿了不確定。

“冇問題的。”身後傳來一道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鼓勵,“你已經很漂亮了,絕對冇問題的。拿出自信來,他一定會喜歡的。”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鏡中。

鏡子裡的人,有著一頭柔順的栗色短波浪卷,襯得那張本就白皙的臉龐更加小巧。

精心描畫過的眼線讓眼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無辜的魅惑,水潤的唇彩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連衣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外麵套著一件駝色的長款大衣,顯得人修長而優雅。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可以這麼漂亮。這份美麗,竟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不適。

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既是因為鏡中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被精心雕琢過的自己,更是因為恐懼——害怕自己今天的表現會出任何差錯,害怕會讓他發現端倪,害怕我和他建立起的關係會從此變得破碎。

我真的能成功嗎?他會識破我們的計劃嗎?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站起身,大衣的下襬隨著我的動作輕輕搖曳。

我走出房間,瞥了一眼窗外,冬日的陽光毫無溫度地灑在鄰居的屋頂上。

我穿過走廊,來到玄關,緩緩地穿上那雙搭配大衣的、帶一點跟的棕色短靴。

“我出門了。”

我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撥出的氣息在冰冷的玄關裡凝成一小團白霧。

“一路小心。”

我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門外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

車站人來人往,我按照約定,站在南出口最顯眼的巨大時鐘下,冰冷的風從廣場上灌進來,我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大衣,手指有些凍僵。

這身與平日風格迥異的打扮,讓我感覺無時無刻都有路人向我投來既好奇又驚豔的目光,讓我坐立難安。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衣邊,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開始不受控製地胡思亂想,他是不是臨時有事不來了?

還是說,以他這種性格,他其實已經到了,正躲在某個角落,像觀察獵物一樣觀察著我,享受著我此刻的緊張?

就在我幾乎要被自己的想象逼瘋時,一個讓我心臟驟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今天,很漂亮。”

我猛地一顫,僵硬地轉過身。

他就站在我身後,不知道已經來了多久。他今天穿著一件衛衣和寬鬆的長褲,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陽光帥氣的鄰家大男孩。

他的目光從我精心打理過的捲髮,滑到我略施粉黛的臉頰,再到我身上這件米白色的連衣裙,最後,重新定格在我的眼睛上。

“謝、謝謝……”我緊張到甚至說話都破了音。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充滿侵略性的氣息將我完全籠罩。

“你今天的妝,要比以前用心。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化妝這麼精緻的妝。”

我的心跳幾乎要衝破喉嚨,指尖冰冷。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是和晶約會啊。”我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想讓你看到……更漂亮的我。不行嗎?”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隨即,我聽到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似乎極為愉悅的輕笑。

“當然可以。”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頂,力道溫柔得不可思議,“你做什麼都可以。畢竟,你很有趣。”

說完,他不再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極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拉著我走向檢票口。“走吧小雪,車快到了。”

被他溫熱的大手包裹著,我的手心卻冒出更多的冷汗。我僵硬地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

週末的JR線上擠滿了人。

我們好不容易纔在車廂連接處找到了一個可以站立的角落。

我被他圈在他的手臂和車廂壁之間,形成了一個狹小而密閉的空間。

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列車行駛的轟鳴,可我能聽到的,隻有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他近在咫尺的、平穩的呼吸。

“很緊張?”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引起一陣讓我頭皮發麻的戰栗。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覺得不妥,慌忙搖頭。

“明明是你主動邀請我的,怎麼反而這麼拘謹。”他看著我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靠著我,站穩了。”

“我……”我想說我冇事,可以自己站好。

“我說,靠著我。”他手臂收緊,將我更深地攬入他的懷中。

我的臉頰被迫貼上他堅實的胸膛,隔著衛衣厚實的麵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列車終於緩緩減速。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樓房,逐漸變成了開闊的港口和碧藍的天空。

“到了。”

隨著車門的打開,一股帶著鹹腥味的冰冷海風猛地灌了進來,瞬間驅散了車廂裡的暖氣,也吹亂了我額前的髮絲。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橫濱到了。

而我們的約會,纔剛剛開始。

……

凜冽的海風吹拂著港未來區的每一條街道,空氣清冽,天空呈現出冬季特有的高遠湛藍,讓視野格外開闊。

他似乎對這裡很熟悉,冇有看地圖,隻是牽著我的手,熟門熟路地穿過人群,走向那座標誌性的橫濱海洋塔。

雖說約會不是由他提出的,但他還是很主動地包攬了整場策劃。

我們乘電梯登上了展望台。

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壯麗得令人失語的景色。

湛藍的大海、繁忙的港口、鱗次櫛比的建築群,一切都儘收眼底。

“這裡很美。”他站在我身邊,和我一同眺望著遠方。

“嗯……”我心不在焉地應著,心思根本不在這片風景上,而是在思考著該如何開口套話。

“晶……”我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你以前……經常來橫濱嗎?感覺你對這裡很熟。”

這是一個安全的、試探性的開場白。

“嗯,小時候來過幾次。”他很自然地回答,視線依舊落在窗外,“我父親以前在這裡有業務,偶爾會帶我過來。”

“是……和你家人一起來的嗎?”我追問道,心臟不自覺地提了起來。

“算是吧。”他淡淡地說,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不過大部分時間,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裡閒逛。”

一個人?

我的心頭掠過一絲疑雲。據我所知,他的家庭對他要求極為嚴苛,他幾乎冇有屬於自己的時間。

“自己一個人?”我裝作不經意地問,“不會覺得無聊嗎?這麼大的地方。”

他終於轉過頭來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怎麼會?一個人的時候,才能看到很多兩個人時看不到的東西。你不覺得嗎?”

我感覺他話裡有話,卻又抓不住任何實質性的線索。

“我……我不太懂。”

“你以後會懂的。”他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伸手攬住我的肩膀,指著遠處的海麵,“看,那艘船。像不像莫奈的那幅畫?”

出師不利。

他輕而易舉地就將話題扯開了,彷彿剛纔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我所有的試探,都如同打在棉花上,無聲無息,毫無用處。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這個男人,自我認識他以來就已經覺得他的心思極度縝密,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但至少,我的首要任務就是把他牽製在橫濱。隻要他一時半會回不去,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他房間裡那個盒子裡的東西,今天就由我們姐弟兩,以遠隔數十公裡的配合,揭開答案!

……

離開海洋塔後,我們來到了旁邊的“CosmoWorld”遊樂園。巨大的摩天輪如同一個彩色的時鐘,在藍天白雲下緩緩轉動。

“想玩什麼?”他問我。

我看著那些高速旋轉、上下翻飛的遊樂設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從小就不擅長這些東西,光是看著就頭暈目眩。

“我……我都可以。”我小聲說。

“是嗎?”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露出一個惡作劇般的笑容,然後指向不遠處一個散發著陰森氣息的建築,“那就從那個開始吧。”

鬼屋。

我的臉瞬間就白了。

“不、不要吧……”我的聲音在發抖。不敢想象,我會露出怎樣的醜態。

“怎麼,怕了?”他挑了挑眉。

他的話語帶著一絲輕佻的調戲,讓我莫名有些不滿,卻無法反駁。

最終,我還是被他半拖半拽地拉進了那個黑漆漆的入口。

門在我身後關上的瞬間,黑暗和陰冷的空氣將我徹底吞噬。

詭異的背景音樂、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風聲和若有若無的哭泣聲,瞬間將我的恐懼推到了頂點。

“晶!”我剋製不住地尖叫出聲,想也不想就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了他身上。

“這纔剛開始呢。”他低沉的笑聲在黑暗中響起,聽上去格外清晰,也格外……可惡。

接下來的路程,對我來說簡直是一場酷刑。

每當一個披頭散髮的假人從角落裡彈出來,或是一隻血淋淋的手從牆壁裡伸出,我都會不受控製地發出刺破耳膜的尖叫,然後把頭死死地埋進他的懷裡。

我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手臂肌肉裡。我能感覺到他在黑暗中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過度的小動物。

“嗚……我不要玩了……我們出去好不好……”我帶著哭腔哀求道,眼淚已經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快到出口了,再堅持一下。”他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衣、臉上流著血淚的“女鬼”突然從我們麵前的拐角處飄了出來,嘴裡發出淒厲的笑聲。

“啊——!”

這一次,我徹底崩潰了。我尖叫著,雙腿一軟,整個人都癱了下去。

晶眼疾手快地一把將我撈了起來,以一個標準的公主抱,將我整個抱在了懷裡。

“哎,真拿你冇辦法。”他在黑暗中歎了口氣。

被他穩穩地抱在懷裡,我的尖叫和哭泣聲漸漸平息下來。我也顧不得什麼麵子,恥辱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再也不敢睜開眼睛。

他就這樣抱著我,走完了鬼屋剩下的路程。

直到明亮而冰冷的陽光重新照在我的臉上,一股寒氣襲來,我才意識到,我們已經出來了。

我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賴在他的懷裡,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胸膛溫暖而堅實,與外界的嚴寒形成了絕佳的屏障。

剛纔那番撕心裂肺的尖叫,耗儘了我所有的力氣。

而他,也並冇有要放我下來的意思。他就這樣抱著我,穿過遊樂園裡人群投來的、混雜著羨慕和好奇的目光。

我的臉頰燙得幾乎能煎熟雞蛋,這比在鬼屋裡被嚇到半死還要讓人羞恥。

“晶……放我下來。”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傳來,“我自己能走。”

“是嗎?”他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上揚,“可我剛纔好像聽到有人說,腿軟得站不起來了。”

“我……我現在好了!”我掙紮了一下,卻被他抱得更緊。

“彆動,”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臉白得像紙一樣,再休息一會兒。”

我隻好放棄抵抗,任由他抱著我。這種被他完全掌控的感覺,既讓我感到屈辱,又有一種……荒謬的安全感。

喂喂喂不是吧,這種感覺千萬不能有啊!我不是來享受約會的!

……

經曆完了各種把我折磨得死去活來的遊樂設施之後,我們終於離開了遊樂園。

走了一段時間後,一股濃鬱而複雜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

不遠處,一座色彩鮮豔、雕梁畫棟的牌樓佇立著,宣告著我們已經來到了橫濱中華街的入口。

中華街裡人聲鼎沸,比車站的人潮更加擁擠。

道路兩旁掛滿了紅色的燈籠,在清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鮮豔。

店鋪的招牌金碧輝煌。

從熱氣騰騰的包子鋪、烤肉攤飄出的白煙,混合著食物的香氣,在寒風中形成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暖流。

我被一家店門口巨大的、畫著熊貓的招牌吸引,上麵貼滿了各種點心的照片,看上去誘人極了。

“晶,我們吃這家好不好?”饑餓戰勝了不安,我指著那家店,滿懷期待地問。

晶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隨即皺起了眉頭,拉住了我的手腕。

“不行,不是這家。”

“為什麼?看上去很好吃啊。”我不解地問。

他拉著我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用一種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解釋道:“橫濱中華街有不少店,都是騙我們這些不懂真正中國菜的日本人,專門用劣質的預製菜偽裝成現做的來敷衍我們。”

“預製菜?”

“嗯,”他點點頭,眼神裡掠過一絲不屑,“就是那種工廠裡做好,冷凍送過來,店家隻需要用微波爐加熱一下就能端上桌的東西。冇有靈魂,也冇有誠意。”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以前有些國際友人來這裡旅遊,被一家看似實惠的店吸引了進去。他們興致勃勃地點了滿滿一桌菜,結果從頭到尾,隻聽見廚房裡傳來一陣陣微波爐工作結束時‘叮’的提示音。”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卻讓我聽出了一股冷冷的嘲諷。

“順帶一提,那頓飯,冇有人吃飽。人均稅入一千二百円。”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我們該吃哪家?”我看著周圍琳琅滿目的店鋪,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跟著我走就行了。”

他牽著我,拐進了一條遠離主乾道、看上去有些狹窄的巷子。

這裡的店鋪冇有華麗的招牌,甚至有些陳舊,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更加濃鬱、更加真實的飯菜香氣。

他最終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門前停下。店麵很小,裡麵卻坐滿了人,還能聽到從廚房裡傳來的、清晰的鐵鍋翻炒聲和爐火的呼嘯聲。

“就是這裡了。”他拉著我走了進去。

店裡隻剩下靠窗的一個小小的兩人座位。

我們剛一坐下,一個看上去像是老闆娘的阿姨就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過來,用帶著口音的日語熱情地招呼道:“哎呀,兩位小情侶,今天想吃點什麼?”

“小情侶”三個字像電流一樣擊中了我,我的臉頰瞬間又開始發燙。

一直牽著我手的那傢夥倒是顯得十分坦然,他接過菜單,熟稔地對老闆娘笑了笑:“一份麻婆豆腐,一份乾燒蝦仁,再加一個揚州炒飯。哦,對了,”他轉過頭來看我,“她不太能吃辣,麻婆豆腐記得要微辣。”

“好嘞!馬上來!”老闆娘笑嗬嗬地走開了。

但此刻,我卻隻能我低著頭,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溫熱的杯壁,一言不發。

因為剛纔點菜時說的話,讓我總覺得有些違和感。

我確實不太能吃辣,但……他不應該會在這個時候說這句話的……

“怎麼了,小雪?”晶的聲音從對麵傳來,“身體不舒服?”

“冇、冇有。”我搖了搖頭。

“那就是不喜歡這裡的菜?”

“也不是……”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我另外一隻放在桌上的手,將我冰涼的手指完全包裹。

“那就看著我。”他命令道。

我被迫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這樣近的距離下,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裡映出的、我此刻不安的表情。

“小雪,”他緩緩開口,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你今天,好像有點奇怪。”

他的指尖忽然滑入我的掌心,不輕不重地畫著圈,那感覺像有電流竄過,讓我想抽回來,卻又不敢。

“我……我隻是……有點累了。”我找了個最蹩腳的藉口。

“是嗎?”他冇有追問我。

“……”我用餘光瞥了他一眼,隻見他的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空氣瀰漫著沉默的尷尬。

這時候,飯菜被端了上來。

滾燙的麻婆豆腐、色澤誘人的乾燒蝦仁,還有粒粒分明的揚州炒飯,合時地舒緩了令人窒息的氣氛。

晶終於鬆開了我的手。我立刻拿起筷子,埋頭就往嘴裡扒飯,試圖用食物來掩飾我的窘迫。

“慢點吃,冇人和你搶。”他輕笑了一聲,夾起一隻飽滿的蝦仁。

他將那隻燒得恰到好處的蝦仁放進我的碗裡。我低著頭,機械地把它送進嘴裡,蝦肉的鮮甜和醬汁的濃鬱在舌尖炸開,我卻食不知味。

這頓飯,他吃得悠然自得,彷彿剛纔那番令人窒息的質問從未發生過。

而我,則全程埋頭苦吃,把這頓本該是享受的午餐,當成了一場必須儘快完成的酷刑。

我甚至不敢抬頭看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被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再次捕獲。

……

……

時間一瞬間跳到了傍晚。

海鷗在頭頂盤旋,發出悠長的鳴叫。海風吹拂著我的臉頰,稍微冷卻了我滾燙的皮膚,卻吹不散我心中那股越來越濃的不安。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裡。

我們離那些熱鬨的景點越來越遠,周圍的行人也越來越稀少。

冬日的太陽落得很快,天色開始昏暗,氣溫也隨之驟降。

他領著我,拐上了一條通往未知目的地的小徑。

這裡樹影蕭瑟,幾乎聽不到城市的喧囂,隻有寒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小徑的儘頭,是一片被光禿禿的樹林包圍的小小空地。

這裡似乎是公園裡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地上鋪著一層乾枯的碎葉和枯枝,踩上去會發出‘哢嚓’的輕響。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在地上投下清晰而冷硬的光影。

我們被徹底地隱藏了起來,與外界隔絕。

他終於停下腳步,鬆開我的手,轉過身來。

他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變了。

之前那種帶著戲謔和溫柔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裸的、危險的眼神。

“晶……我們來這裡做什麼?”我頻繁地看向四周,“時候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他冇有回答我,隻是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被他逼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了一棵粗糙的樹乾,退無可退。

“晶!”我驚慌地叫道。

他伸出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的樹乾上,將我完全禁錮在他的胸膛與樹乾之間。他俯下身,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我等了一天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從早上看到你穿上這件裙子開始……我就一直在等。”

“等……等什麼?”

“你覺得呢?”他反問我,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指尖輕輕劃過我的鎖骨,引起一陣讓我頭皮發麻的戰栗。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不行!”我終於反應過來,用儘全身力氣去推他的胸膛,“這裡是外麵!是公園!會被人看到的!”

“那又怎樣?”他輕笑一聲,輕而易舉地就鉗製住了我掙紮的雙手,將它們反剪到我身後,用一隻手就牢牢地固定住,“冇有人會來這裡。就算有人來了……那不是更刺激嗎?”

“你瘋了!放開我!”我劇烈地掙紮著,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恐懼、屈辱、憤怒……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讓我幾乎崩潰。

我的心在瘋狂地呐喊。完了,一切都完了。如果他再繼續下去,就要出大問題了!

就在我心如死灰,以為一切都將無可挽回之際,他空著的那隻手,已經探入我大衣的領口,手指勾住了我針織連衣裙富有彈性的一字領,作勢要用力向下扯。

冰涼的空氣瞬間逐漸接觸到我的肩膀和胸口的皮膚。

完了,要藏不住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發力時,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鉗製著我雙手的力道,也瞬間鬆開。

我驚疑不定地睜開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看到他後退了一步,正站在我麵前靜靜地凝視著我。

然後,他像是終於看夠了這場滑稽的獨角戲,輕輕地歎了口氣。

“我早上就說過,你很有趣。看你一整天都在努力扮演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確實是相當有趣的表演。”

我錯愕地看著他。

“尤其是在那家餐廳。小雪可是無辣不歡,但我卻特意為不太能吃辣的你改成微辣,你當時是不知道,還是不想知道我早就看出來了?”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看透一切的瞭然。

“實話說,我還是第一次跟一個男人約會……是時候告訴我怎麼回事了,橘春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