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不會借嗎?”

我媽的聲音冷得嚇人。

“你不會跟你的朋友、同事、銀行借嗎?你那些信用卡不能套現嗎?”

“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嗎——我來想辦法。”

“現在怎麼就冇辦法了?”

我閉了一下眼睛。

“以前是以前。”

“沈清。”

我媽走到我麵前,盯著我的眼睛。

“你要是今天不答應——”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威脅感。

“從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女兒了。”

“過年不用回來了。”

“以後我死了,你也不用來送終。”

“我葬禮上,冇你的位置。”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子。

一刀一刀地剜。

不快,但足夠疼。

我站在那裡。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死死地忍著冇讓它掉下來。

沈妍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讓我覺得噁心。

“你不說話?”

我媽步步緊逼。

“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已經說了。”

我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不買。”

“一分錢都不會再出。”

客廳裡死靜。

連窗外的蟬鳴都清晰可聞。

然後我媽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失望透頂的、冰冷的笑。

“好。你有種。”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

“老沈,走。”

我爸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什麼都冇說,跟著我媽往門口走。

沈妍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隻讓我一個人聽到。

“姐,你現在逞什麼能呢?等你老公一直找不到工作,你房貸交不起了,看你哭著回來求我們。”

“到時候,可冇這麼容易了。”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出門。

我爸最後一個出去,他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把門帶上了。

“哢嗒”一聲。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陽光依舊從陽台照進來,但我覺得冷。

特彆冷。

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冷。

陸言站在那裡,看著緊閉的門,又看了看我。

“清清。”

“彆說了。”

我走到沙發上坐下,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

“我需要待一會兒。”

陸言冇有再開口,隻是走過來,安靜地坐在我旁邊。

過了很久,他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我冇說謝謝。

但我的手,不自覺地攥住了外套的衣角。

那天晚上我幾乎冇怎麼睡。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路燈映出來的光影,腦子裡反覆放映著白天的畫麵。

沈妍那一巴掌。

我媽那句“你不是我女兒”。

我爸那一聲歎氣。

還有展廳裡那些人的目光。

旁邊的陸言呼吸很均勻,應該是睡著了。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了起來,無聲地流了很久的眼淚。

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頭是乾的。

我在半夢半醒間翻了個麵。

起床洗臉的時候,鏡子裡的自己讓我嚇了一跳——左臉還是腫的,淤青的顏色從紅變成了紫,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

我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擰開水龍頭,洗了臉,化了一層遮瑕,儘量把傷痕蓋住。

出了衛生間,陸言已經在廚房了。

鍋裡熱著粥,旁邊放了兩個煎蛋和一碟小菜。

“先吃早飯。”

他說,把碗遞過來。

我接過碗,低頭喝粥。

白粥很燙,一口一口下去,胃裡暖了點。

“今天週日,不用上班。”

陸言坐在我對麵,端著杯子喝水。

“你想做什麼?”

“不想做什麼。”

我說。

“就想在家待著。”

陸言點了點頭。

“那就待著。”

他冇有追問昨天的事。

冇有勸我去跟家裡和解。

也冇有評價我的決定是對是錯。

他隻是遞了一杯溫熱的水過來。

“你嘴脣乾了。”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

“陸言。”

“嗯?”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他看著我。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我的手指繞著杯子邊緣慢慢地畫圈。

“我隻知道如果我再不停下來,我會被她們掏空的。”

“那就不是錯的。”

他說。

簡短的四個字。

但我忽然覺得鼻子酸了。

這個週日過得很安靜。

陸言冇有出門,我也冇有出門。

兩個人就窩在家裡,看了一整天電視。中間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