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中間的馬車上,張三斜靠著冰冷的木箱,身下墊著的毛毯早已被冷汗、血水和汙穢浸透。玉露丸的藥力像一層脆弱的薄冰,勉強封住他體內沸騰的熔岩。但那冰層正在龜裂。

蛟毒徹底失去了壓製,如同掙脫枷鎖的墨綠色毒蛇,在他經脈中瘋狂竄動、啃噬。所過之處,帶來的是冰火交織的地獄——極致的陰寒凍僵了血肉骨髓,緊隨其後的灼燒感又將那冰凍的痛苦加倍放大。左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腫脹發黑,皮膚下的墨綠紋路像活物般蠕動,蔓延過了鎖骨,向著心口進逼。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悸痛,那是毒素在叩擊心脈的大門。

更麻煩的,是那股來自頑鐵刀的反噬凶戾之氣。它不像蛟毒那樣侵蝕,卻如同失控的野火,在他本就千瘡百孔的經脈和丹田中橫衝直撞,與他自身虛浮的靈力、殘留的蛟血妖力攪成一團,不斷衝擊、撕裂。他的意識就在這無儘的痛楚、冰寒、灼熱和混亂的撕扯中浮沉,時而清醒,能聽到馬車外呼嘯的風聲和陳烈壓抑的咳嗽;時而墮入一片光怪陸離的黑暗,看到碧水蛟冰冷的豎瞳,看到鬼書生陰笑的摺扇,看到無邊無際的毒蟲之海,還有那柄燃燒著暗金光焰、彷彿要噬主的頑鐵刀……

“咳……咳咳……”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張三佝僂著身體,嘔出幾口顏色發黑的粘稠血塊,裡麵甚至能看到細微的、彷彿冰晶又像蟲卵的顆粒。視線模糊,耳邊是血液奔流的轟鳴。

“撐住……張三,給我撐住!”陳烈不知何時從前方策馬回來,靠近馬車,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卻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他一手控韁,另一隻手竟然淩空虛按,一股溫潤平和的淡紅色靈力隔空渡來,試圖幫助張三穩定心脈,壓製那暴走的凶戾之氣。

陳烈的靈力精純厚重,帶著鐵血家族功法的中正氣息,對那股凶戾之氣確實有短暫的壓製效果。但這股外力侵入,也瞬間刺激了張三體內本就混亂的能量平衡。蛟毒彷彿找到了新的目標,竟分出一股,順著他與陳烈靈力接觸的微弱聯絡反撲而去!

陳烈悶哼一聲,手臂一震,臉色瞬間白了一下,渡入的靈力也被迫撤回。他駭然地看著張三左胸那幾乎要蔓延到心臟位置的墨綠毒紋。“這毒……竟如此霸道?!”

“彆……彆浪費靈力……”張三艱難地搖頭,嘴唇翕動,聲音幾不可聞,“留著……對付追兵……我……能行……”

他能行嗎?他自己都不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每一次心跳都可能成為最後一次。但那股從石場帶出來、在無數次生死邊緣錘鍊出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意誌,像風中殘燭最後的一點火苗,死死地支撐著他,不肯熄滅。

他不再試圖強行控製或煉化什麼,那隻會加劇痛苦和崩潰。他將殘存的心神,全部收束,沉入丹田,沉入那新生的、鴿卵大小的靈力漩渦。此刻的漩渦黯淡無光,被蛟毒和凶戾之氣侵染得斑駁不堪,旋轉也遲滯緩慢。他隻是守著它,用最純粹、最簡單的《引氣訣》基礎吐納法,一呼,一吸。不去想那劇痛,不去管那蔓延的毒素,隻感受那一絲隨著呼吸、艱難從天地間滲入身體的、微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純淨靈氣,用它來溫養、守護那漩渦最核心、尚未被汙染的一點點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