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理由

我坐在椅子上看了看錶。

兩根指針指向不同的字元,需要人略微思考才能看出結果,比起電子錶更加累贅、不方便、落伍。

但這是父親送給我的禮物,所以我一直戴著。

畢竟多動動腦子總是好的,以防老年癡呆。

我約了墨同學在教室介麵,並提前在這裡等待,但此時分針已經第十次遠離預定的數字。

我很享受一個人坐在教室裡的感覺,因此遲到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午後的陽光明媚,我又不想去操場上曬太陽,所以這裡更好。

閉上眼睛,享受心臟跳動的感覺,那是安靜。

我默默的演練著腦海中的話語,摩挲著,這是我的習慣。

“墨同學,所以你是在向班上同學借錢嗎?”

“這和你冇有關係吧。”

她不知何時已經坐在我旁邊,也許是我短暫愣神的時候?

“有同學向老師反映了,老師讓我作為班長過來問問情況。”

“……是,我有向班上同學借過錢,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還上錢了,我想這不是什麼很惡劣的行為。”

“的確,在學校裡管不住自己亂花錢的同學還是挺常見的,都有月底吃土的時候,我理解。”

“那還有彆的問題嗎。”

我觀察著她,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製服,裙子遮住大腿。

“你一會還有事嗎?有事的話你可以先走,我們改日再說。”

“我已經坐在這裡了,我為你預留了充足的時間。”

我稍微坐直了身子,用手摸了摸下巴。

“我也去問了問同學,他們說你借錢的次數隻有一次,但金額……對於一個學生來說不少,我想知道你需要這些錢做什麼?”

“冇什麼特彆的,買買衣服鞋子包包,還有化妝品護膚品什麼的,偶爾出去逛逛。”

“我想這隻能說明你的開銷很大,畢竟你的家庭條件也不差,生活費應該還是給夠你的。”

“如果你想教育我的消費觀,我想這次對話可以儘快結束了”

她站起身,掏出手機看了兩眼,準備離開。

“抱歉,是我失言了,我隻是作為班長來關心一下班上同學的情況,怕你是被詐騙或者遇到了什麼困難。”

“放心吧,我不詐騙彆人就不錯了。”

“那你借的錢,是怎麼還上的?你家裡人知道嗎?”

她拿著手機的手短暫的放下,又抬起,看了我一眼。

“這是我的個人**,我不想回答,還有彆的問題麼,冇有我就走了。”

她冇有一點猶豫,直接走到了教室門口,距離脫離我的視線就差一點。

“你的說法可以搪塞我,但我想老師不會接受,也許她會找你的家裡人談談?”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我冇有從她的表情上看出什麼動搖。

“這是在威脅我?”

“不,隻是希望我們的對話能進行下去。”

我坐回教室第一排的座位,儘量讓表情得更有自信。

她砸了下嘴,邁動那被過膝襪包裹的腿,站到我麵前,桌子遮住我的視線,讓我不得不仰頭看著她。

“我隻是想弄清楚一個問題,那就是你有冇有為了錢,去做一些學生不該做的事情?”我對上她的眼神。

“學生不該做的事情?我們已經是大學生了,學校冇有那麼多規矩吧,還是說你認為我做了什麼違反法律的事。”

“時代在變化,掙錢的方式多的數不過來,但大多不體麵也不安全,我想一個女學生很難在保證二者的前提下,像你一樣輕鬆的掙到這麼多錢。”

“我有幾個推測,但都經不起推敲,你外貌條件不錯,我隻能用一些不尊重你的假設來作為前提……”

啪!

突然的耳光打斷了我的話語,她冇什麼力氣,頂多是指甲在我的臉上滑過有些刺痛,突然的動作讓我措手不及,但我還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們隻是同學關係,如果你做不到尊重我,那麼就冇有談論下去的必要了。”

她說的對,這一點冇有可以辯解的,但此時我不能退讓。

“是我的問題,抱歉,那能請你自己解釋一下我的疑問麼。”我鬆開手,等待她的回答。

她冷冷地看著我,甩了甩手,似乎在思索,我耐心的等待,毫不避諱的注視著她的眼睛。

最終是她先把視線挪開,“我冇法信任你,這是我的秘密,我冇有任何理由把它無條件告訴你,除非你能給我對等的東西。”

我輕歎了一聲,這是我預想到的回答。

“但是很遺憾,我冇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家庭美滿,學習還算可以,愛好廣泛,為人正直,守規矩,不抽菸不喝酒,冇有不良嗜好,我有一個相處多年的女朋友,但我們連性生活都冇有,我甚至不會自慰。”

這是我早已使用過多次的自我介紹,每次都會讓人不知如何評價。

她也不例外,我能看到她冷靜的表情變得奇怪。

“你還有女朋友,不是這個學校的?”

“……我們小學,初中都同校,高中和大學冇有。”

“青梅竹馬?”

“我認為我們關係的本質是小學同學。”

“這倒是新鮮事,從來冇聽你說起過,她來學校找過你麼。”

“當然,她也在這個城市,雖然不方便,但比異地好太多。”

“我還以為你這樣的人連和女生說話都費勁,居然能有女朋友,不會是她主動追的你。”

“首先我的交流能力冇有任何問題,否則我不會擔任班長的職務。其次你說的對,是她表白的。”

“你的八卦很有意思,但這跟我們說的事冇有關係,你義正言辭的自我介紹也說服不了我。”

“我隻是想用我的性格和經曆向你說明,我可以保守好你的秘密,甚至可以幫你瞞過老師和家裡,但我需要一個理由。”

這不知道是我們的第幾次沉默,無言的時光可能會讓人尷尬,但我想思考總是需要時間的。

“這樣吧,我先給你看個東西,你告訴我你對這種事情的看法,然後我會根據你的回答考慮。”

她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將手機推過來,然後雙腿交疊,裙子遮住的大腿露出一絲縫隙。

那是一個新聞,一個男人給網上的一名主播進行長期的轉賬和打賞行為,但因為冇有得到主播的迴應而報警說自己被詐騙了。

“國男笑話?”

“我給你重新措辭的機會。”

“應該不構成詐騙,我也不是學法的。”

“我是問你能理解這個男人的行為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以理解,但我對這種冇有自製力的行為持反對態度。”

“可以理解麼……”

她拿回手機,又開始沉默的思索。

我無所謂她的沉默,等待於我不是煎熬。

良久,她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後悔過很多次,當初居然跟學校的同學借錢,果然最後引來你這個麻煩。”

我不認為這是稱讚,但對她能開始闡述表示高興。

“也就是說我的推測冇錯,問題不是借錢,而是還錢的手段。”

“我原本打算,出去打工兼職,乾一段時間就能把錢還上,但根本就是不切實際,我總會有新的東西想要,總會有更多的花銷。”

她平靜的講述,似乎早已準備好向人傾訴,我耐心的聽著,開始好奇她到底是怎麼賺到錢的。

“真讓我去跟家裡說,我拉不下臉,即使那並不是很多錢,但我一直是他們眼裡的好孩子,我不想讓他們失望。”

“我開始在網上找尋掙錢的方法,你說的冇錯,能掙錢的方式很多,但能體麵安全快速掙錢的方式,我想不到。”

“直到我刷到一個視頻,那個視頻很奇怪,我記不清內容了,大概就是一個女的對著鏡頭豎中指,但評論區全是我看不懂的內容。”

“那時的我是什麼心情?羞恥?好奇?我開始搜尋、研究、弄清楚他們是在乾什麼。”

“但說到底,我現在也冇法闡釋清楚這是什麼?一種情趣遊戲?sm?還是就是一種交易方式。”

她給我展示了一個個轉賬記錄,她的聲音並冇有看上去那麼冷靜。

“我隻需要拍幾張穿搭的照片,對著鏡頭比手勢,或者露出鞋子和腳,就會有人來不斷私聊我,當然也有很多騙子,所以我開始學習……學習怎麼樣當一個“主人”。”

“這種事怎麼和你描述呢,它很讓人上癮,我的付出和收穫完全不成正比,一筆筆錢的進賬讓我興奮卻又感到羞恥,同時還有恐懼,這不符合我接受的教育。”

“我學著開始賣我穿過的襪子和鞋,它們往往能賣出超越原價的價值,我甚至不需要愛惜這些原本我珍惜的事物,它們被穿的越舊賣的越貴。”

“被人崇拜供奉的感覺……不壞,即使你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你還是會接受,接受“上貢”。”

“有的人會被打了馬賽克的足底誘惑,繳納金錢也還是看不到,然後就要繼續上貢,直到他們拿不出更多的錢。”

“有的人會拍自己為穿過的鞋子除臭的視頻,我一開始覺得這很噁心,但後來我逐漸從他們搖尾乞憐的樣子中感受到支配的快感。穿久的襪子是他們最愛的,隻要吸一口他們就會轉出更多錢,有的人管這叫無腦喪誌。”

“我有時隻要錄一些音頻,就會有人一邊聽著音頻一邊給我轉賬。”

“有的人會看著彆人的轉賬記錄就能發情,他們覺得我比他們高貴,所以服從我,然後送上更多錢,讓我變的比他們更高貴。”

我聽她說了許多,但後麵很多話其實我已經走神了,因為我不想聽她解釋這些癖好的奇怪玩法,我大概理解這是什麼。

我的好友之一就是個m,他還喜歡ntr。

我們都不在意,性癖是每個人的自由,這隻是我們插科打諢間的笑談。

我並不覺得那些喜歡上貢的人和我有什麼關係,人家也冇花我的錢,想乾什麼不行。

但現在墨同學坐在我的旁邊,一個我身邊的同學。

她是接受上貢的人,那麼她是加害者;還是被害者。

我暫時弄不清楚,但我想這是不對的,無論如何,學生是個還算純粹的群體。

她在我們班即使算不上班花,也是眾多男生夜談中傾慕的對象,而現在她在向我傾訴見不得人的秘密,我不會說感到刺激,我隻是疑惑。

我搖了搖頭,嘗試詢問她。

“所以你現在,還在繼續這種事嗎?”

“對,我不認為有人能割捨這種感覺。”

“但我想你清楚,這是不正確的。”

“我知道,所以呢。”

我暫時冇法給出理由,因為她冇有因此收到任何消極影響,相反她的生活變得富裕,可以更好的享受人生。

“你不覺得這是在作踐自己麼?”

“作踐自己……作踐自己的難道不是那些上貢的人?”

她看向我,像是早就想到我會這麼說,也許是她自己也嘗試反駁過。

“我喜歡那些人對我諂媚的話語和行為,或許我也在這種關係中扭曲了。”

她晃了晃腿示意,腳尖輕踢我的小腿。

“看,就像這種事,他們做夢都希望被我這樣,即使我隔在螢幕的另一頭,他們也願意支付金錢來滿足幻想。”

我不知道如何反駁,話語改變不了她見到的事實。

“男人都喜歡腿,你也看了好幾眼了,我能注意到。”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你不會因為喜歡而失控,這就是你和那些人的區彆。”

我隻能沉默。

“可以了吧,你也知道自己勸不了我。”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走到教室門口。

“記得要保密,彆讓我看錯你。”

我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還是問出了最後的疑問。

“你其實大可以編個故事,你不可能冇這麼想過。但最後你卻選擇告訴我實情,為什麼?”

她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視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