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沈括笑意僵住,側頭冷冷掃了眼助理一眼,臉色黑得像是要吃人。
“多嘴。”
阮令姿瞬間收回手,腦中猛地閃回過去許多她冇有注意到的瞬間。
之前沈括每次吃完甜品,都會立刻藉口離開。
可現在看來,他哪裡是有事,根本就是過敏不想讓她發現。
視線不自覺望向對麵,愧意瞬間溢滿了阮令姿整個胸腔。
不用她主動提及,眼前的男人都能準確把握她每一個喜好。
他知道她嗜甜卻又不喜水果,她不愛吃的蔥薑香菜,永遠提前挑乾淨,連擺盤都會避開。
就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乳糖不耐受,沈括卻在和她第一次吃飯時就能發現。
她所有的一切喜好,他全都瞭如指掌,甚至連她爸都做不到。
反觀自己,在一起這麼久居然連他對甜品過敏都不知道。
阮令姿不自覺絞緊手指,語氣愧疚。
“對不起啊,我居然這麼久了都冇發現……”
沈括眼底滿是心疼,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
“令姿,沒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帶上些許落寞。
“本來就是我動機不純,要不是因為甜品……你又怎麼可能會注意到我?”
“你是不是傻啊?”
阮令姿眼眶不自覺染上一圈紅暈,語氣又急又氣。
“過敏不是小事,萬一要是你出事了怎麼辦?!”
看著她緊張的模樣,沈括忽然就笑了,眼裡都染上幾抹暖意。
“所以,姿姿,看在我這麼傻得份上。”
他虔誠又深邃的眸子直勾勾盯住她,一字一句。
“能不能早就帶我去見嶽父大人啊?我想快點娶我的寶貝回家。”
阮令姿突然哽住,看了他很久很久,才略帶深意的開口。
“好啊,我可以帶你回去,但到時候你可彆後悔。”
“怎麼可能?”
他說得一臉篤定,恨不得現在就跟著她回家。
可當車子停到阮家老宅門口時。
沈括像是被一道悶雷擊中,向來沉穩的臉上罕見地染上幾分無措和茫然。
他痛苦地抹了把臉,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奈。
“其實……見嶽父這事也可以緩幾天的。”
“不行。”
阮令姿強壓下翹起的嘴角,牽起男人的手朝裡大步走去。
“說好了今天見,我爸已經在裡麵等你了。”
說罷,她就要拉著沈括朝裡走去。
可不知為何,她總隱隱覺得有一道黏膩的目光落在身後。
轉身看去,卻空無一人。
直到她和沈括推門進去,身影徹底消失後。
一道高大消瘦的身影才緩緩從不遠處的樹下走出來。
付時晏死死攥住拳頭,腦中滿是那兩道親密無間的背影。
他自嘲的扯了扯唇角,一個首富獨女,一個名流世家的長子。
他們是那樣相配、契合,宛如上天註定的姻緣。
指間的猩紅明明滅滅,薄霧燎到指尖,灼出一個血洞。
他卻毫無所覺,狼狽地垂下眼皮,遮住猩紅到快要落淚的眼圈。
原來看著自己心愛之人和彆的男人走在一起,原來被忽視被拋棄,是那樣痛,痛到他不能呼吸,痛到他恨不得一刀殺了過去那個混蛋至極的自己。
想起這幾日跟在他們身後看到的畫麵,滾燙的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他們一切鑒賞畫作,談天論地。
阮令姿臉上的笑是那麼生動卻又格外刺眼。
他有多久冇看到她笑了,半年,一年還是多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原來她也會如此真切的笑,卻不是對他。
他隻記得她滿臉的淚,她痛徹心扉的哭喊,她絕望死心的麻木。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自己這個罪人。
這一刻,那些折磨他許久的執念突然消散了。
比起逼著阮令姿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留在他身邊。
他更想看她無所顧忌的大笑,看她自由自在的追尋幸福。
哪怕陪在她身邊的那個人不是他。
他眼眶通紅,笑出了眼淚。
冬日的挪威街頭,雪花紛紛而落,人來人往,大家都在為冬日的第一場雪慶祝歡呼。
唯一一個相貌出眾的華國男人,蹲在街頭,哭得泣不成聲。
冬天飄雪的季節,一縷陽光卻奇蹟般傾瀉而下,照亮一整片晦暗,卻唯獨冇落在他身上。
他伸出手想抓到些什麼,卻忽然停住了。
這世上最耀眼的太陽,早在他二十歲那年就見過了。
彼時他被廢墟壓在地下,險些與死神擦肩而過。
可就在他的世界徹底歸於黑暗那一刻。
一道來自遠處的光突然撥開雲霧,揭開壓在身上的廢墟。
女孩被灰塵染得灰頭土臉,笑臉卻又格外璀璨,眼神亮得瞬間驅散了他眼中所有黑暗。
“彆怕,我來救你了!”
她笑意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可光太刺眼,她的臉藏在光芒之後,看不清模樣。
過去十年,他都從未看清。
可終於,在此刻,霧氣散開。
貫徹他一生的太陽終於有了色彩。
她的名字叫做——阮令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