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轉天,賀文斌醒來就發現自己的手和腳都帶著枷鎖,被關在了大牢裏。

他心裏咯噔一下,頓時傻了眼。

見得牢頭送飯過來,他急忙問:“班頭,我是賀文斌呀!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裏?”

牢頭把飯遞了進去,不冷不熱的回一聲:“問你呀!”

賀文斌更犯傻了,忐忑的問:“是不是抓錯了?我沒犯法?”

班頭看了他一眼,覺得眼前這個人和別的死刑犯沒兩樣,都會發瘋一陣子。

“賀文斌,昨晚你喝酒了吧?”

平時偶爾相見,都是“賀捕頭!賀大哥!”的喊,一遭落難就直呼“賀文斌”。

可見,不是每個人的敬重和客氣都是發自內心。

賀文斌呆愣了一下後,方纔點點頭回答:“喝了。”

“喝了很多吧?”

自己在酒樓要了多少壺酒,賀文斌當然記得,他點著頭就答:“確實喝了很多。”

“酒量不錯嘛!”

班頭怪裏怪氣的一句,又問:“你喝醉回去,是不是又打老婆了?”

腦子本就亂成一團漿糊的賀文斌,加上酒勁剛過,一下子根本想不起來。

他用額頭撞了兩下牢房的木頭柱子,才依稀的記起,自己昨晚回來確實打了老婆。

在賀文斌的記憶裡,他以前打老婆也沒挨抓過,頂多就是街坊鄰居相勸而已。

他腦子一下子轉不過彎來,就衝著牢頭問:“班頭,是不是弄錯了?隻是打老婆而已,不應該犯死罪啊?”

牢頭呸的一聲,說了一句“你問大人去”,懶得搭理的離開。

人就怕隻知道事情的一半。

如果是好事隻知道一半,人就會一個勁的苦想夜想。

如果是壞事隻知道一半,人就會胡思亂想,心裏煩躁,以至於喃喃自言自語。

現在的賀文斌就是這種情況,他眼神獃滯的一直喃喃:“不會的!……不可能的!……一定是弄錯了……”

過了兩天,升堂審問的時候,賀文斌才確定自己是因醉酒殺妻而被抓捕。

但他還是不相信自己失手殺了妻子,可又不知如何去辯解,隻是一直磕著頭喊:“大人,我冤枉啊!……”

魏文立本來就不喜歡這個不懂逢迎笑納的傢夥。

現在賀文斌又犯了醉酒殺妻案,魏文立是理都不理他,直接一拍驚堂木威嚴的喊:“傳證人!”

證人陸陸續續進來,都是街坊四鄰。

有的說,聽到了賀文斌的打罵聲和他妻子的哭喊聲。

有的說,親眼看見賀文斌在打妻子。

有的說,還沒來得及進去相勸,就看見賀文斌打了一拳他妻子的頭部後,就兩個人一起跌倒了下去。

有的說,進去看時,就看見女的鼻子和嘴流血已是死去,而賀文斌卻是暈了過去。

證人說完,魏文立大聲喝問:“賀文斌你可認罪?”

賀文斌腦子裏一陣嗡嗡作響,他不相信這是真的,他不甘心,他嘶啞的哭喊:“他們說的都是假的!我沒有殺人!我冤枉啊!……”

“大膽的賀文斌!你還敢抵賴!”

魏文立大喝一句後,驚堂木又一拍:“把屍體抬上來!”

屍體抬上來後,押著賀文斌一一比對掌印、拳印、指紋,全部吻合。

賀文斌當時就腦子一片空白,受到極度的刺激之下,他整個人咣當一下子暈了過去。

犯人被押走收監,聽審的人也竊竊私語的離開。

在人群中,一個瞎子神算和一個年輕學徒也走出了衙門。

龍羽誠和方雨婷其實昨天中午就到了蓮花城。

兩人沒有直接去找賀文斌,而是先去了雜貨鋪、包子鋪、米粉店、大通錢莊這四個地方,但都沒有任何收穫。

接著,兩人又去了春風如意樓。

老闆娘太過好客,執意要留他倆多坐會。

龍羽誠自然是願意,他以探聽訊息為由就是賴著不走。

方雨婷哪會由著他在此得償所願,她揪著龍羽誠的衣領喊著“師傅該回去吃藥啦”,就拖著人下樓梯,一直拖到外麵才善罷甘休。

可憐那龍羽誠是個‘瞎子’,不能反抗,不能自己走,被折騰得夠嗆,還被罵“活該”。

就這樣瞎胡鬧一陣子,天就晚了,兩人找了一家客棧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兩人吃過早點就去找賀文斌。

沒想到,還沒到他家門口,就聽得好幾個路人議論著說,去看審賀文斌殺人案。

雖說是有預料在先,但還是讓龍羽誠和方雨婷大吃一驚。

兩人便跟著那些路人去衙門一看究竟後,方纔確信果真如此。

當天夜晚。

停屍房四周冷清清,靜悄悄,一片蕭瑟之氣。

兩個人影悄無聲息的從房頂跳下。

兩個把守屍房的衙役,毫無知覺的安然躺在地上睡著。

推門進了屍房,龍羽誠把蒙麵的布拉下,小聲嘮叨:“就這兩個菜鳥,還用得著蒙臉嗎?”

他這是怪方雨婷出來時說“小心駛得萬年船”那句話。

屍房就一具屍體。

方雨婷沒搭理他,直接走到屍體旁把布揭開。

剛開始,龍羽誠不敢亂看,隻是拿著火折,把臉轉過一邊。

直到屍體翻趴著,他才轉過來看。

見得方雨婷每摸到一處瘀青處時,就是搖搖頭,他就知道,這些都是輕傷,不至於致命。

“不是頭部捱了一拳嗎?你看看頭部。”

聽了龍羽誠的提醒,方雨婷輕輕的答應了一聲,就去找頭部的傷處。

傷處在頭的右側,腫起一個大胞,但頭骨並沒有裂開的痕跡。

如果頭骨有裂開的痕跡,那麼中拳處應該是凹下去的才對。

也就說明,這也不是致命傷。

就算這一拳打得確實重一些,頂多就是個腦震蕩。

再往壞一點的想,打成白癡就是頂天了,不至於會死人。

都不是致命傷,但人確實是死了,而且都是賀文斌所為,這在看審案時親眼目睹的。

方雨婷也想不明白了,她回頭問:“怎麼辦?”

就這一問,龍羽誠首先想到那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一想到這句口頭禪,他腦子裏就飛速的轉動。

猛然間,他就記起了曾經聽過的單口相聲《善惡圖》。

善惡圖裡有一個章節說過,一個人是被釘子釘在頭部而死的,不認真仔細找,根本看不出來。

但龍羽誠不敢確定此具屍體也是這樣,因為有目擊者看到死者是被拳打倒的。

賀文斌,你是死是活就看這一希望了!願觀世音菩薩保佑!

暗自祈禱一次,龍羽誠向屍體的頭部努努嘴:“你把頭髮拔開,慢慢一點一點找。”

經此一提醒,方雨婷嗯的應了一聲,調回頭,用雙手拔著屍體的頭髮,仔細檢視。

當找到後腦勺下麵一點的時候,兩人都看見了一個指頭大小的黑點。

啞門穴!!

如果不認真看,一般的人都會認為是一顆黑痣。

啞門穴被點中者,輕則讓人失啞、頭暈、倒地不省人事;重則直接使人立刻斃命。

高手啊!

能將人一指點死,又不讓死者七竅流血或者貫穿頭顱而亡,殺人者的指力已是非常了得。

而賀文斌這樣一個三流高手,能一拳捶爆別人的頭還可信。

讓一個三流高手用指力去點死一個人,除非把人的頭皮都戳穿了還差不多。

很顯然,殺人者不是賀文斌,而是另有其人。

殺人者是誰?龍羽誠不敢確定。

但以這份指力來看,江海濤的嫌疑最大,也不排除是那神秘的二當家。

可是,如此大費周章的動機呢?

不難判斷,某些人不願意旁生枝節,也不願意殺人盜竊案向另外一個方向發展。

所以,讓賀文斌不明不白的冤死是最好的方法。

把屍體歸回原狀後,兩人出了屍房掩上門,再把那兩個倒黴蛋擺成原樣,靠坐門板睡覺。

一切搞定,兩人嗖嗖兩下離開了停屍房。

還有一節,賀文斌為什麼會倒地就暈過去的呢?

一個三流高手不可能這麼菜。

要解開疑惑,唯有夜訪死囚牢。

白天探監不至於讓人產生懷疑,晚上去就很難說了。

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一直是不變的真理。

打點牢頭和獄卒可花了龍羽誠不少銀子,算起來都夠去春風如意樓痛快一天的。

塞銀子的時候,龍羽誠都暗戳戳罵一句:“都是些吸血鬼!”

跟著牢頭來到死囚牢房,龍羽誠又花了二兩銀子後,牢頭才肯離開。

賀文斌一臉的頹廢狀,眼睛都凹陷進去。

他正傻愣傻愣的琢磨,自己什麼時候有一個表哥和表妹的時候。

就聽‘表哥’說道:“賀老弟,還認得我嗎?”

龍羽誠雖然現在不扮瞎子,但粘有兩撇八字鬍,賀文斌隻是覺得聲音好熟,但一時又不敢相認。

龍羽誠又提醒:“吃五個肉包子,喝茶,喝酒。”